秦烈转动轮椅,停在她身侧,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水壶,挂在轮椅的把手上。
强子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李秀梅和秦烈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一秒,两秒,三秒……
法庭里还没散去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个重刑犯。
小于刚走到门口,回头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毛,没作声。
秦烈挂水壶的手顿在半空。
他撩起眼皮,目光深沉地看着那个弯折的脊背。
李秀梅没有躲闪。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
法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强子弯折的脊背终于直起来。
他手腕上的铁铐互相撞击,出一声闷响。
强子双手攥着死囚服的下摆,手背青筋凸起,用力搓了搓粗糙的布料。
“李大夫。”
强子嗓音涩,像吞了把沙子。
他往前挪了半步,脚镣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沉闷的动静。
“当初我被顾清禾糊了心眼”
强子低下头,视线落在李秀梅脚边那双黑色小皮靴上,没敢往上看。
“为了那点买命钱,我拿着刀,差点害了您一家。我这人浑。”
李秀梅拨弄了一下领口的红围巾,指尖绕着流苏,眼神清冷,没接话。
秦烈坐在轮椅上,指骨扣着木质扶手,“笃”的一声。
他撩起眼皮,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刃,直扎过去。
“现在说这些,晚了。”
秦烈大掌一挥,扯过搭在腿上的将校呢大衣,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挡住李秀梅的膝盖。
“我媳妇胆子小,受不得惊吓。你少往跟前凑。”
李秀梅听到“胆子小”三个字,低头瞥了他一眼。
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掐了一把。
秦烈反手捉住她的手,握进掌心,捏了捏。
强子喉结剧烈滚动。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
“十五年,我认,是我该的。”
强子咬着牙,眼神却坚定无比。
“砸断骨头我也在里头熬。我知道现在说啥都是空口白牙。等我出来,这条命就是您的。”
他抬起手,用力捶了两下自己干瘪的胸膛,出“砰砰”的闷响。
“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您把小兰从那火坑里拉出来,这恩情,比天大。”
“出来后,我赵强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李秀梅抽出手,将水壶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我不用你当牛做马。”
李秀梅语气平稳,没什么起伏。
“你好好改造,别再让小兰替你担惊受怕。”
“在里头多学点东西,多看书。医馆会每个月会钱给小兰,年后,你别出来了还让小兰养个大闲人。”
“病我答应过会治好她,是她自己争取,她值得,这事与你无关,我从不食言。”
小兰能被彻底治好!
强子眼眸倏地瞪大,眼眶四周肉眼可见地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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