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钟声还在山道上回荡。
江无尘坐在石凳上,肩头扫帚未动,掌心还残留着柳风手掌的温度。那一下短促的握手,像是一把火,烧了片刻他心底的冷灰。
风停了。
叶子落在脚边,纹丝不动。
他缓缓睁开眼。
就在这刹那——
当!
钟响了。
不是一声,而是连击九下。
急、重、断续如裂帛。
原本沉落的日光被这钟声撕开一道口子。林间飞鸟惊起,扑棱棱冲向天际。远处杂役院的弟子端着饭碗愣在原地,抬头望向主峰方向。
江无尘站起身。
动作不快,却一步到位。
他将扫帚横过肩头,竹梢朝后,毛根贴背。补丁衣角随风轻摆,髻松散,一只草茎垂在额前。
他知道这是什么钟。
外敌来犯。
九响聚兵令。
演武台必有召令。
他迈步,沿着山道往主峰走。步伐平稳,鞋底踩在碎石上没有出多余声响。路上已有执事奔跑传话:“长老令!内门弟子即刻列队,演武台集结!”
声音一路炸开。
江无尘穿过几片竹林,绕过膳堂小径,前方广场已聚起人影。黑压压一片,皆是内门弟子,身穿统一青袍,腰佩长剑,神情肃然。
演武台高处,一位长老负手而立。
白须半尺,面容刚硬,披深灰法袍,袖口绣三道金纹——那是执掌战务的长老。
他目光扫过台下队伍,低喝一声:“整列!”
弟子迅排成五列,气息鼓荡,灵力流转之声隐约可闻。
江无尘停在广场边缘。
没有靠近人群,也没有退后。
他站在一株老槐树下,影子斜拉七尺,肩扛扫帚,静静看着台上。
长老宣布敌情:“山门外三十里,现不明修士结阵,气机暴戾,非我正道手段。疑为外宗窥探,意图不轨。”
“现派内门精锐二十人,由我亲自带队出征查探,必要时驱逐或擒拿。”
“出时间——一刻钟后。”
台下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江无尘上前一步。
踏入广场青石地界。
他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里。
走到队伍末尾,离长老十步远,他停下。
抱拳,低头。
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与呼吸:
“弟子江无尘,愿随队出征,守我山门。”
全场静了一瞬。
有弟子回头,看见是他,脸上掠过惊讶。
一个扫地的杂役?
长老也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