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刚至,天光未明。
江无尘睁眼。
床板硬,被褥薄,墙角陶罐里剩水微晃。他坐起,穿衣,系带,动作没有半分拖沓。
昨夜躺下时想的事,今早不再多想。
他起身推门。
风扑面,带着山间晨露的湿气。老槐树影斜压在院中石阶上,像一道沉甸甸的符。
他提起靠在门边的扫帚。
竹节裂了,布条松了,手柄磨出深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修,也没换。
脚步落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前几日有人在这里倒过药渣,他弯腰,一扫而净。
台阶一级级往下,灰尘一层层扬起,又被扫走。
两名外门弟子从院外走过,看见他,脚步一顿。
一人张了嘴,似要开口。
另一人拉了他一把,两人快步离开。
江无尘没抬头。
扫帚划过石面,节奏不变。
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三天前他一人横扫七敌,昨日长老亲来请他任职,他却转身回来扫地。
有人不信。
有人疑惑。
有人觉得他是装的。
可他只是扫地。
地要扫,就得有人扫。
他扫完最后一级台阶,站直身子,望了一眼远处主峰。
云雾依旧。
和三年前一样。
也和昨天一样。
他转身,将扫帚靠在槐树下,蹲下身,开始整理布条。
手指粗糙,缠得却紧。
一根麻线断了,他抽出随身备的旧绳,绕三圈,打结,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
这扫帚用了三年。
从核心弟子跌落那天起,就握在手里。
现在还是它。
他重新提起,走向院子另一侧。
那边还有三排屋舍门前的空地要清。
扫到第三间时,两个杂役端着水盆出来,看见他,默默让开。
没人说话。
但他们的目光停在他肩后的扫帚上。
江无尘走过,继续扫。
他知道他们也在等——等他是不是真的会一直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