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扫帚刚插回墙边竹架,落叶还没扫完。
他转身又取了一把新扫帚,竹柄光滑,帚毛齐整。秋风卷着银杏叶从屋檐滑落,一片贴在他补丁摞补丁的肩头,又被他抬手拂去。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三长老李长青来了,黑袍垂地,腰间玉佩未晃,显然心情尚可。
江无尘没抬头,继续扫地。竹帚划过石板,沙沙作响,节奏不变。
李长青停在他三步外。
“昨夜你传的话,我收到了。”
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穿透风声。
江无尘停下扫帚,侧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所有杂役弟子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长老。”
李长青看着他。髻松散,衣领磨出毛边,脸上沾着灰,手指关节处有旧茧。和七年前那个意气风的核心弟子判若两人。
但他知道,这人昨夜一人独战三名影杀使,伤而不败,还能追击至断崖。
更关键的是——他没有贪功,没有张扬,只用一句话,就把情报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外敌已退。”李长青道,“你的情报及时,宗门护山大阵提前半刻启动,避开了最弱节点。若非如此,今晨怕已有弟子伤亡。”
江无尘低头:“弟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止是该做的事。”李长青语气沉了几分,“你识破埋伏、追踪逃敌、判断动向,每一环都准得惊人。这不是普通杂役能做到的。”
江无尘没接话。
风吹过廊下,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脚边。
李长青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决定调你出杂役院。”
江无尘抬眼。
“即日起,升为执事序列,赐静室一间,每月灵药供给翻倍,可入内门藏书阁参阅典籍,若有疑难,可直禀刑堂议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这是实打实的重用。不是虚衔,不是安抚,是资源、地位、权限的全面提升。
江无尘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仍握着扫帚,指节微微泛白。
“谢长老厚爱。”他声音平稳,“但弟子……不想换。”
李长青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
“弟子不想换。”江无尘重复一遍,语气没变,“粗活干惯了,突然享清福,反倒不自在。”
李长青沉默。
他盯着江无尘,想从那双低垂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野心、犹豫、试探,哪怕一丝动摇也好。
但他只看到平静。
不是装出来的冷静,是真正心如止水的淡然。
“你可知多少人拼死争这个位置?”李长青声音沉了几分,“外门弟子十年苦修,未必能入执事序列。你一句话,就推了?”
江无尘点头:“正是。”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他抬起扫帚,继续扫地,“扫地就是扫地。我不觉得低,也不觉得委屈。活着,做事,就够了。”
李长青看着他。
竹帚划过石板,一下,一下,声音规律得像心跳。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江无尘被当众贬为杂役的那天。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跪地求饶,会怒吼质问,会崩溃失态。
可他没有。
他接过扫帚,低头走了,背影比谁都稳。
那时李长青以为他是认命。
现在他才明白——这人从来就没把那些身份当回事。
“你不怕被人盯上?”李长青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