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三天,那些穿黑衣的不良人就会敲响这扇门。
他们手里的令牌一亮,我就得跟着走,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一定给我。”
石青璇的手指在他后背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子陵,你又不是他的家奴。
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他还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天底下这么大的地方,哪儿不能藏两个人?”
徐子陵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顶。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虬结的根系上,那些根须拱破泥土,像一条条凝固的蛇。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青璇,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官场那一套,红袍加身还不如一杯浊酒来得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缓而深邃,“可人活在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他抬起手,指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那个方向只有他知道,是那个刚刚降世的榜单悬浮的位置。
“天道无双榜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九州的棋局就已经被人掀翻了。
被写上名字的人,没有一个能站在岸上看热闹。
水太浑,浪太大,你站得再远,潮水也会漫到脚边。”
石青璇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里映着傍晚最后一抹霞光,那光正在迅暗淡下去。
“天意这个东西,不是说躲就能躲开的。”
他说完这句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什么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说出口。
远处传来一声鸦鸣,沙哑而急促。
大明皇宫的烛火在这时跳了跳,照亮了朱厚照面前的桌案。
他看着虚空中那两行新出现的名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月神,星魂——两个名字都挂着阴阳家的前缀。
他唇角动了动,没有笑容,更像是在抿紧嘴唇之前的一个本能反应。
“大秦的地盘最大,兵马最壮,要是连一个上榜的人都没有,那才叫见鬼。”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又被厚重的帷幔吸走大半。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嫉妒,也没有焦虑,只有某种接近冷静的审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彩绘上——那幅画描绘的是的场景,马背上的人威风凛凛,猎鹰盘旋在云端。
他收回目光,手指从扶手上滑落,指尖在案面上划出一条无形的线。
“大明的刀口,得先对着自己的脖子割一刀。”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了舌尖的掂量,“外面的伤口回头再包扎,里面的脓疮不挑破,人活不了。”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外,衣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可辨。
朱厚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大元那头的老狐狸庞斑,一天到晚都在琢磨怎么把大明的疆土吞进肚子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说给门外的耳朵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外面再饿的狼,也比不上身边养的那条毒蛇更致命。”
他说的那条毒蛇,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那个方向住着他的皇叔,朱无视。
这些年,朱无视的手伸得很长,暗中攥住的东西越来越多,每一条触须都在朝皇位上攀爬。
朱厚照看在眼里,却一直压着没有动作,任由那张网越织越密。
烛火又跳了一下,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好在这些年我也没闲着。”
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蹿高了一截,照亮了他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度,“东厂那帮人,西厂那帮人,总有几个还认得谁才是俸禄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出声。
大殿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烛芯燃烧时出的细微噼啪声,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大殿之上,朱厚照将手轻轻搭在龙椅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金丝楠木。
他的目光落向远处,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护龙山庄的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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