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公寓三十六楼,凌晨三点十分。
靳宴辞是被手机里那道尖锐的警报声拽醒的。
那声音不长,却像根针,直接扎穿了他本就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他几乎是从沙上弹起来的,动作太猛,膝盖撞到茶几边角,出一声闷响,桌上那半杯冷掉的浓茶跟着晃出一道水痕。
客厅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压得很低,映出他一身黑色家居服。衣料贴着宽肩窄腰,勾出凌厉的线条,额前碎有些乱,眉骨压着,唇线绷得直,眼底全是没睡透的躁意。右腕那道横过腕骨的旧疤在灯下泛白,像蛰伏着的伤口,随时准备翻脸。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定位地图上,那个他再熟不过的头像停在一个快捷酒店。
底下跳着一行提示——心率异常,持续报警。
靳宴辞盯着那行字,呼吸陡然一滞。
项目群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小时前,黎初念的头像灰着,安静得反常。那个女人平时就算胃疼得脸白,也能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在群里回一句“已处理”;哪怕人快散架,嘴也得先把场子撑住。
现在她不说话了。
这比任何求救都吓人。
“黎初念。”
他嗓音沉,像被砂纸碾过。
“你最好只是晕了。”
下一秒,他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连外套都没拿,转身就冲了出去。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慢得像故意跟他作对。镜面里照出他此刻的脸,冷,沉,眼底压着血色,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高岭之花的清贵样,分明像个马上要去拆楼的疯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红点没动。
心率曲线却乱成一团,忽高忽低,像有人隔着屏幕把他的心脏拽起来往地上摔。
“你再给我演一个试试。”
靳宴辞盯着屏幕,低声骂她。
“平时不是挺会装没事?一个人跑去酒店跟全网单挑,怎么,盛星没给你‘拼命三娘终身成就奖’,你就想拿命自己领一个?”
电梯门一开,他直接冲进地下车库。
黑色辉腾停在固定车位,低调得像块压着火的铁。靳宴辞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挂挡,动作快得近乎粗暴。车灯一亮,切开地库冷白的光,车身下一秒就冲了出去。
外头暴雨正凶。
挡风玻璃刚出地库口就被雨点拍得噼啪作响,雨刮器疯狂左右摆动,依旧刮不开那层灰的水幕。深城凌晨的街道被雨水浇得亮,红绿灯在地面积水里晕成破碎的色块,整座城市像被泡进了失焦的镜头。
靳宴辞一脚把油门踩深。
引擎低吼,辉腾贴着湿滑的路面冲出去。导航语音刚播报前方路况,就被他直接按掉。此刻什么限,什么拥堵提醒,在他耳朵里都像废话。
他只盯着前方的路,和手机屏幕上那个不动的红点。
右手握着方向盘,太用力,指节泛白,旧疤下的神经开始抽痛,一阵一阵往上爬,像有细针在骨头里搅。他却连眉都没皱,反倒把方向盘握得更紧。
“你最好给我喘着气。”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哑。
“你要是真敢出事,我连你坟头种什么都替你决定了。种薄荷,省得你死了还上火。”
红灯亮起。
三秒后,黑色辉腾碾着积水冲了过去。
又一个红灯。
再冲。
轮胎轧过路边的深水坑,水幕猛地炸开,拍上车门。前方一辆白色suv突然变道,靳宴辞眼神一沉,猛打方向,车身擦着对方尾灯过去,惊险得像在刀尖上拐弯。
右腕被那一下狠狠带到,剧痛猛地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