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墨汁般的黑暗尽头,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水声,哗啦,哗啦。
在这死寂的焦林里,这声音突兀得像是黑板上的指甲刮擦声,瞬间吸引了三人的全部注意力。
林夜的神经再次绷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最标准的战斗预备姿势。
张楚岚和徐三也同样屏住了呼吸,顺着声音的源头,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被烧得半焦的灌木。
月光下,一条清澈的山溪潺潺流过。
溪边,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娇小身影正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清洗着什么。
在她脚边,还靠着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锹。
是冯宝宝!
“宝儿姐!”
张楚岚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瞬间松懈,压抑了一路的担忧和焦躁在此刻化作了巨大的惊喜,他嗓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也不想地就要冲过去。
徐三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镜片后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可就在张楚岚的脚尖即将迈出灌木丛的刹那,一只手,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后衣领,一股巨力传来,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徐三也是同样待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薅住了脖子。
“别动。”
林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喉咙里磨过一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林哥你干嘛?那是宝儿姐啊!”张楚岚急了,压着嗓子回头吼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林夜还要拦着他。
林夜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溪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瞳孔之中,三枚猩红的勾玉缓缓浮现,并开始飞旋转。
“那是假的。”
话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什么?”张楚岚和徐三同时一愣。
在林夜的写轮眼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不同颜色的“炁”所构成的线条与能量团。
而前方那个“冯宝宝”的身上,流淌着的炁流虽然在色泽和强度上被刻意模仿得与常人无异,甚至带上了一丝先天之炁的纯净感,但在她的小腹丹田处,却盘踞着一团米粒大小、浑浊不堪的杂乱炁团。
那感觉,就像是一锅精心熬制的清汤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突兀、扎眼,充满了不协调感。
真正的冯宝宝,她的炁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像初生的婴儿,绝不可能有这种后天修炼才会产生的驳杂之物。
更要命的是细节。
那个“冯宝宝”洗完手后,竟对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
这个动作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任何一个爱美的女孩会做的事情。
可冯宝宝不是。
林夜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女人的日常——吃饭就是单纯地填饱肚子,走路就是为了从a点移动到b点,她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最原始的本能和逻辑,绝不会有这种“无用”且带有“自我审视”意味的动作。
她洗手,只会机械地搓两下,然后甩干,走人。
这个,是冒牌货。
一个演技精湛到足以骗过张楚岚的冒牌货。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迟疑,溪边的“冯宝宝”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那双略显呆滞的眼睛,和张楚岚记忆中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