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袍与冠冕仿佛自有灵性,轻轻飞起。
袍服披上肩头,冠冕落在顶,严丝合缝。
混沌之气在周遭无声翻涌,托举着那座属于妖族的新宫殿,在三十三重天外的虚无中,投下漫长而沉重的影子。
浊泪在鲲鹏老祖的眼眶里滚动,他盯着高处那个身影,喉咙里出模糊的声响。”像……太像了……”
他重复着,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出来,“简直和当年的陛下……一模一样。”
通天教主站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那袭熟悉的帝袍上。
昔日那只最顽劣的小金乌,如今脊背挺直,接过了整个族群压在肩头的重量。
“开始吧。”
通天教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划破了寂静。
高处的人影微微颔。
他手中托举着一尊古鼎,身后,难以计量的庞大虚影缓缓展开,三足撑开天地,金色的羽翼仿佛能遮蔽时光。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下方无尽的洪荒。
“天道为证!”
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出,而是从每一寸空气里震荡出来,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碾过山川河流,“吾名陆压,今承遗志,于此重立妖庭,自即妖帝之位!统御天下万妖,再续妖族命脉!以此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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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起手中器物,那鼎身嗡鸣,仿佛有无数古老的魂魄在应和。
“——镇我妖庭气运!妖庭,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仿佛有无数根弦被同时拨动。
洪荒各处,许多身影停下了动作,仰起头,眼眶毫无预兆地热。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彻天际,清越而威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天下妖族,听吾号令。”
那声音宣告道,“吾乃凤希,以妖族娲皇之名,召尔等齐聚妖庭,朝拜新帝,共塑我族明日!”
这声音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瞬间荡开,死寂的洪荒被点燃了。
“帝袍……是陛下的帝袍!太子……不,是陛下登基了!”
“老臣……老臣叩见陛下!我族……我族终于又有归处了!”
“娲皇的声音!是娲皇!我们……我们又能站在阳光下了吗?”
“快!快去妖庭!朝见陛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沉浑如北冥寒渊的气息轰然荡开,席卷四方。”臣,妖师鲲鹏——”
那声音带着海潮般的回响,“率北冥海百万妖兵,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从极北之地冲天而起,撞碎了云层。
这声呼喊像是一个信号。
东方,有清越的禽鸣撕裂长空:“青鸟一族听令!唤醒沉眠祖地之灵,所有触及大罗之境者,随我前往妖庭,面圣!”
南方,灼热的气息升腾:“商羊一族,即刻动身!妖帝归位,臣子岂能不至?唤醒老祖,奔赴妖庭!”
西方,阴风呼啸中传来嘶哑的号令:“鬼车一族,凡大罗者,聚!”
北方,嘹亮的犬吠震动山岳:“天狗一族,所有大罗境族人,并请沉睡之祖,同赴妖庭!”
大地深处,传来鳞片摩擦岩层的窸窣巨响:“腾蛇一族,唤醒祖灵,上谒妖庭!”
……
一道道流光,或明或暗,或疾或缓,从洪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划破长空,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是烙印在血脉里的召唤,是跨越了漫长荒芜岁月后,重新亮起的灯塔。
曾经是妖,此刻是妖,往后永生永世,魂魄深处刻着的,仍是妖的印记。
就在万流奔涌之际,另一道浩瀚缥缈、仿佛知晓世间一切智慧的威压,温和却不容忽视地弥漫开来。
“臣,白泽——”
这个名字让无数古老的存在心神剧震。
那个名字……竟然还在?他未曾湮灭于那场席卷天地的劫火?
“——参见妖帝陛下。”
平静的宣告,却比惊雷更撼动心神。
上古的余晖,竟从未真正熄灭。
高处,手持古鼎的身影接受了这一切。
他并未多言,只吐出一个字。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