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此刻的西方,而是很久以前,洪荒初定时的景象。
那时天地清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万物各安其位。
可现在呢?圣人们高坐云端,手里却握着能让一切归零的筹码。
赌桌已经摆开,谁都不能离席。
“菩提带回来的,不会是法旨。”
地藏忽然说。
接引睁开眼。
“只会是一句话。”
地藏抬起眼,那双眼里沉淀着太多东西,像看过无数次轮回的深潭,“一句提醒——提醒所有坐在赌桌前的人,桌子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准提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坚逾金石的门框竟出细微的。”所以我们必须让战场离开洪荒。”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离开西方。”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长明火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投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火焰。
接引想起很多年前在紫霄宫听道的情景,道祖高坐,声音穿过混沌直接落入每个听道者的神魂深处。
那时他们还是懵懂的求道者,以为成就圣位便是终点。
如今才明白,圣位不过是另一张更烫的椅子。
“等吧。”
接引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等菩提带回那句话。
等东方那场迟早要来的风暴最终选定倾泻的方向。
等所有执棋者落下无法收回的那一步。
准提依然站在门边,望着血海方向那片越来越深的红。
风更大了,婆罗树林的沙沙声变成了呜咽。
他忽然想起被踹入畜生道的那三个名字——文殊、普贤、慈航。
曾经也是昆仑山上清辉熠熠的人物,如今却成了劫数里最刺眼的刻度,标记着那条越来越近的底线。
而底线之后,是什么?
他不敢细想。
圣人不该有“不敢”,但此刻,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神魂最深处。
紫霄宫的门无声敞开。
跪坐在上的身影向前倾了倾,声音里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此番求见,只为洪荒存续之危。”
高处的存在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声。
元始天尊的化身方才离去不久,准提圣人的三尸又至。
这些琐碎纷扰,总无休止。
“你西方之地,何时与洪荒存亡这般大义牵扯上了?”
“老师可知燃灯之事?”
上的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知晓。
元始方才来求过法旨。”
那幕景象仍在眼前——持着法旨赶去的太上大道君,竟被全然无视。
魔族当着他的面,了结了燃灯。
那场面,任谁看了都要气息翻涌。
“既如此,老师想必也清楚,阐教那三位亲传已被打入了畜生道。”
上的声音继续道,语平缓却字字清晰,“依元始师兄的性情,此事绝无可能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