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混元金仙与准圣之间,隔着天堑。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胜——而是将动静传出去。远处尚有玄门修士驻守。若准圣驰援而至,战局或将逆转。
“道友倒是会想。”
无法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意,“这结界乃四位混元金仙后期联手所布,专为截杀你西方教入劫之人。你以为……它是纸糊的不成?”他向前踏了半步,衣袍无风自动。“不妨告诉你,待外围那些杂鱼清理干净,我的人便会回援。你们上封神榜已是定数,还盼着玄门来救?痴人说梦。”
四位混元金仙后期布下的囚笼,岂是一个燃烧精血的准圣能撕开的?
连眼前这层“镇”字诀都未冲破,竟妄想撼动外层结界?荒唐。
药师佛瞳孔骤缩。
四位……混元金仙后期?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西方教此番入劫的大罗金仙不过寥寥,准圣仅二人,对方竟动用如此阵仗?这哪里是厮杀,分明是碾蚁。
魔族的混元金仙……都这般闲么?
西方教占据的这片土地,原本属于魔族。
可那是圣人的决断,你们该去找圣人讨要说法,何必为难我们这些修行者?
“今日这场围杀,是早有谋划?”药师佛面色苍白如纸,声音里透着力竭后的颤抖。对面那黑衣魔尊嘴角扬起,毫不避讳地点头。”猜得不错。先灭释教,再平阐教,此后洪荒便是魔族的天下。我们行事向来光明,既做了便敢认。”
释教又称西方教,本是同源。魔尊的坦率反而让药师佛怔住。”我教从未主动招惹魔族,为何要设下这等杀局?甚至出动如此多的高手……”
“为何?”
黑衣魔尊低笑一声,指尖已有幽光流转,“封神榜上空位尚多,本座送你一程便是答案。”话音未落,磅礴魔气轰然荡开,瞬间撕裂了药师佛凝出的佛光。紧接着,一颗缠绕黑焰的光球撕裂空气,直砸而下。“御!”药师佛合十的双手微微颤,周身金莲次第绽放,无量光华结成一道屏障。可那屏障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他咬紧牙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破。”魔尊只是轻轻一弹指。细微的脆响传来,屏障应声碎裂。药师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岩壁,闷哼一声,鲜血从唇边溢出。结界阻隔了声响,这场准圣级别的碾压,竟未惊动外界分毫。
若是以这般姿态陨落,未免太过狼狈。
“你……胜之不武。”药师佛气息紊乱,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境界竟隐隐有跌落之势。
黑衣魔尊缓步走近,像是漫步自家庭院。他俯视着靠在墙边的身影,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公平?本座倒是头一回听说,败者要向胜者讨要公平。”他伸出右手,隔空一抓,漆黑的力量便将对方提离地面。”强弱分明之时,何来公平可言?你身为圣人门下,莫非连这道理都不懂?”
药师佛挣扎着,一道朦胧身影自他体内分化而出——那是他的善尸,手持一柄流光长剑,直刺魔尊心口。“看剑!”剑锋裹挟着后天至宝的威能,撕裂空气袭来。魔尊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随意一夹。剑尖竟被他稳稳钳住。“拿这等器物对付本座,是在羞辱谁?”双指力,那柄长剑出一声悲鸣,从中断裂。魔尊顺势向前一点,指尖触及药师佛眉心。一股阴寒之力瞬间封死泥丸宫,流转的法力戛然而止。善尸失去支撑,顷刻消散,回归本体。
“你……”药师佛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法力尽失,此刻他与凡人无异。
“连分化善尸的机会,本座也不会留给你。”黑衣魔尊提着失去反抗之力的身影,转身朝外走去。”若还有什么话想说,便趁现在吧。虽然……本座未必想听。”
他踏出这片被结界笼罩的区域,朝着另一处战局所在的方向行去。
那里,另一场战斗早已开始。
“死胖子,你还在笑?”无天的手掌裹着黑炎,一次次掴在弥勒佛脸上。左一下,右一下,巴掌声清脆而规律。弥勒佛那总是带笑的脸,此刻已经肿起,笑容早已僵硬变形。“让你笑,让你再笑。”无天语气平静,动作却狠戾无比。”本座倒要看看,你这笑脸还能挂到几时。”弥勒佛那张圆润的面孔此刻已布满青紫,肿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嘴角仍在不自觉地向上弯,可喉咙里出的却是断断续续的呜咽:“莫要再动手……贫道当真未曾笑……真的没有啊……”
身着黑袍的身影收回手,指节处还沾着些许金芒——那是击碎护体佛光后残留的痕迹。他盯着那张扭曲却仍带笑意的脸,声音里凝着冰碴:“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敢说没笑?”他忽然俯身,阴影完全笼罩住瘫坐在地的胖大身躯,“本座最厌恶的,便是你这等表里不一的作态。”作为魔域四方尊者之一,距离混元金仙巅峰仅半步之遥的存在,洪荒天地间圣人以下,谁敢用这般神情面对他?偏生这个初入准圣境的胖子,从始至终都挂着那副笑容。拳头再次落下时裹挟着暗紫色的法力流,每一声闷响都让殿柱微微震颤。弥勒佛周身佛光早已碎成星点,只能蜷起身体承受着雨点般的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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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处忽然卷进一阵腥风。
另一道黑袍身影踏入门槛,手里拖着个失去意识的光头僧人。他瞥了眼殿内景象,眉头皱起:“怎么还在纠缠?本尊那边早已了结。”先前的黑袍尊者暂时停手,朝地上啐了一口:“你瞧瞧这胖子,从本尊进来到现在,脸上那笑就没褪过。”他抬脚踢了踢弥勒佛的侧腹,“今日非得让他明白,有些表情会要命。”
新来的黑袍者将手中僧人随意扔在墙边,目光转向弥勒佛。那张肿胀的脸上,肌肉仍维持着奇异的弧度。“看什么?”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弥勒佛慌忙摇头,肿胀的嘴唇翕动着不出完整音节。
“方才分明在窥视本尊。”黑袍者挽起袖口,露出布满魔纹的小臂,“还挂着笑,是觉得本尊可笑?”他一步步走近,地面随之凝结出霜花。先前的黑袍者退开两步,抱起手臂:“交给你了。这笑容实在刺眼,你看——他还在笑。”
拳头裹着黑焰砸中面门,弥勒佛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后脑撞在玉砖上出沉闷的响声。”笑?继续笑啊。”
黑袍者单膝压住对方胸膛,指节抵住那上扬的嘴角,“本尊倒要看看,你这笑脸能撑到几时。”墙边传来细微的抽气声。药师佛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正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他下意识想挪动身体,却现自己经脉已被彻底封死,连抬手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你在看什么?”先前那位黑袍尊者忽然转过头。药师佛浑身一颤,拼命摇头。“方才那眼神,是在怜悯他?”黑袍尊者踱步而来,靴底踏碎地砖上散落的佛珠,“还是说……你觉得本尊行事不妥?”
“南无……”药师佛刚吐出两个字,咽喉便被魔气扼住。“对本尊说话,该用敬称。”
黑袍尊者拎起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暗紫色的法力在拳锋凝聚,空气被挤压出爆鸣声。那一拳本该落在腹部。可不知为何,拳路在半途陡然偏转。“呃啊——!”凄厉的惨叫撕裂了大殿的寂静。药师佛整个人弓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捂住胯下,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僧袍。被封住的泥丸宫让他此刻与凡人无异,所有痛楚都毫无缓冲地冲击着神经。
弥勒佛透过肿胀的眼缝看见这一幕,双腿不自觉地并拢,手指紧紧攥住了裤裆处的布料。黑袍尊者甩了甩手腕,看向同伴:“下一个轮到谁?”弥勒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弧度像是刻在脸上。
无法尊者盯着那张笑脸,胸腔里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他一步跨前,五指收拢,揪住了那件绣着金线的袈裟前襟。“看见同门受难,你竟能笑得出声?”无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另一只手已经扬起。泪珠滚过弥勒佛的眼角,可他的脸颊肌肉依旧维持着上扬的态势,连声音都带着古怪的欢快调子:“我没有……尊者明鉴,我真的不曾笑过。”
不远处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身影。无影与无踪两位尊者刚刚收手,气息微乱。地上那些来自西方教的身影,个个口鼻溢血,灵力涣散,但胸膛尚在微弱起伏。一口气全断了,动静太大。封神榜此刻正悬于天道之下,任何一脉气运的骤然衰减,都可能引来九天之上那几道目光的垂落。
他们此行的目的并非正面冲突,而是要将祸水引向别处。因此,这些人的泥丸宫先被尽数封死,一身修为暂时化为乌有。“我说了,我没有笑!”
弥勒佛突然挣动了一下,竟从无法的钳制中脱出半寸。这微弱的反抗只持续了眨眼工夫。无法尊者的手掌带着风声,重重拍在他的后脑。弥勒佛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
“准圣初期,也配在本座面前挣脱?”无法再次攥紧他的衣袍,指节白,“瞧你这张脸,写满了欠收拾。”
“且慢!”弥勒佛急促喊道,脸上的笑容在泪光映衬下显得愈诡异,“尊者……可否容贫道一言?或许,或许只是我这面容生了僵症?贫道尊号笑面弥勒,这笑意早已沁入肌理,成了改不掉的模样,实非心中所愿啊。”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诚恳,可每个字都裹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欢快。无法眯起眼睛,打量着他泪痕交错却笑意盎然的脸,缓缓点了点头:“你若是不笑,本座兴许就信了。可惜……”
话音未落,他左右开弓,手掌带着残影扇了过去。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弥勒佛被打得偏过头去,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信我……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真的没有笑啊……”
哭声悲切,面容却依旧如沐春风。就在这时,两股轻微的波动掠过。无影与无踪的身影如同水墨在空气中化开,悄然显现。“还未处置妥当?”
无踪尊者扫了一眼屋内情景,眉梢微挑。一旁的无天尊者清了清嗓子:“早已封了泥丸宫,只等二位。”无法松开弥勒佛,颔道:“正是。你们那边如何?”无影与无踪同时拂袖。霎时间,无数道黯淡的流光从他们袖中倾泻而出,落在地上便化作一个又一个瘫软的人形。不过片刻,整个空间便被填得满满当当,躯体层层叠叠,几乎无处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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