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何出此言?”琼霄当即反驳,脸上满是不信,“此阵乃掌教亲赐,圣人之下谁能?仅凭一座塔就想来去自如,未免太小觑我截教手段。”在她看来,只要师长们不亲自出手,这座大阵便是无解的存在。
“阵法的威力,源于混元金斗镇守中枢,契合三才奥义,演化天地生克。”金灵圣母语气转沉,“可你们需知,自身道行终究未破那层关隘。大罗与准圣,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有云泥之别。那尊宝塔足以隔绝阵中绝大部分凶险。倘若他并非独自入阵,而是与另一位同阶强者联手,一人持塔护住周全,另一人专心对你们姐妹出手……届时又当如何?你们三人缺一不可,任何一人有失,阵法立破。玉虚门下,向来不乏行险诡诈之徒。”
这番话让三霄同时沉默。若真有法宝能抵御阵法侵蚀,仅凭大罗金仙的修为,如何能与准圣正面抗衡?
“何必长他人志气!”碧霄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准圣又如何?我们掌中并非只有混元金斗。金蛟剪锋芒仍在,戳目珠亦非摆设。况且,他们若真不顾面皮,遣准圣下场破阵,难道我截教便没有同境高人么?他们敢这么做,我们自然也能请动师兄师姐前来。玄门有准圣,我截教便没有?”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这也正是令八景宫与玉虚宫那位圣人感到棘手之处。倚仗至宝,或可冒险强破此阵,但前提是“准圣不得下场”这条未言明的规矩不被打破。倘若准圣介入,截教一方必然同等回应。一旦这个层面的修士卷入生死搏杀,任何损失都是双方难以承受之重。封神榜上若添一位准圣名姓,足以让任何圣人都感到心头滴血。
云霄眼中光芒闪动,缓缓接话:“三妹所言在理。以大罗之身布阵,玄门若派准圣来破,颜面何存?广成子此人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不过是欺我教中准圣此刻不在近前罢了。”
金灵立在关隘之上,衣袂在风里微微起伏。远处西岐军营的旌旗隐约可见,像一片沉默的阴影。“他若再敢伸手,”站在她身旁的男子声音里压着火,“便让他去填榜上的空缺。”赵公明攥紧了拳。那场生在不久前的交锋仍灼着他的心神——广成子以高出整整一个境界的威压,将截教一位太乙金仙打得神魂俱散。若非如此,双方又怎会接连有更高层次的存在降临,让整条汜水关战线凝滞如铁?
“他是玉虚宫徒,”金灵的目光投向远山,语气里掺着一丝凝重,“更是圣人亲传。倘若他真的陨落在此,那位恐怕不会坐视。”有些界限不能逾越。玉虚门下那十二位,除去黄龙,其余皆是元始天尊眼中珍视的。上一次太乙真人名姓刻上封神榜,圣人不就亲自降临了么?当时若非通天教主及时现身,乌云仙早已化作飞灰。
“我们就没有圣人么?”赵公明从鼻间哼出一声,“我不信他敢真正掀翻棋盘。”
一直安静聆听的云霄此时轻轻摇头。”大兄,掌教如今正镇着西方地脉,能少添麻烦便少添些罢。若真将圣人引下场,多宝师兄与师娘怕是难以抵挡。”
赵公明脸上掠过一丝窘迫,随即摆了摆手。”罢了,大妹说得在理。若那厮自己寻死,废去他修为,叫他尝够苦头便是,性命暂且留着。”
他心底杀意未消,却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更大的棋局。通天教主无法抽身,截教此刻需要的不是玉石俱焚的决绝。“西岐挂起免战牌,定是在琢磨破阵之法。”
金灵转过身,视线落在云霄身上,“大罗境之下,纵有至宝也绝无可能破开九曲黄河阵。但有件事须得提醒你——你已至大罗巅峰,本该迈入下一境,可掌教要你走那条更艰难的路。在你成就混元之前,玄门便不能派准圣下场。这一点,你务必留心。”
云霄的悟性在教中是出了名的。她道心澄明,几乎无尘无垢,当年大罗花开便是八品之境,离传说中的九品只差一线。她踏入混元金仙本是迟早之事,唯独不能是现在。若她此刻突破,黄河阵前迎来的便将是准圣级的破阵者,届时胜负便难预料了。
云霄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师姐太高看我了。我对混元之道至今毫无头绪,谈何突破?没有百万年光阴,恐怕连门槛都触不到。”
她又何尝不愿更进一步?可那条路岂是说走便能走的。即便听过通天教主亲自讲述混元玄奥,她依旧觉得云雾缭绕,找不到方向。
“龟灵已传讯与我,”金灵的声音打破了片刻沉寂,“她正往汜水关来。不久之后,此地便有两尊准圣坐镇,可保无虞。”
“龟灵师姐?”琼霄眼睛一亮,“她不是奉掌教之命去办那桩隐秘事,许久没有音讯了么?如今是办妥了?”
金灵颔。”她说是奉法旨而来。”
关外的风忽然急了,卷起沙尘掠过城墙。远方的营寨在昏黄的天光下静默着,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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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眼中掠过一抹锐利的光,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好,很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汜水关有两位准圣镇守,再配上那座阵法,玄门那些……不过是些插了羽毛的泥偶罢了。”
又一位准圣。截教出来的准圣,根基向来扎实得可怕,绝非某些靠丹药或机缘勉强跻身此境者可比。
此刻,西岐。原本的西伯侯府邸已换了匾额,成了临时的行宫。殿内聚集着玉虚与人教两脉的修士,气氛凝滞。
“九曲黄河阵已吞了我阐教两位同门,”广成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消息已送回昆仑,静候掌教圣人法旨。诸位,有何见解?”
玉虚门下,无论内门外门,此刻皆在此处。西岐地界上那些零散的异类势力,几乎已被清扫干净。封神榜上,陆续添了三位大罗金仙与八位太乙金仙的名号。
这些并非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属,算不得妖族。它们多是山间草木顽石得了机缘,化出形骸,被统称为山精野怪。这类存在向来难以凝聚,从未有过共主。石头成的便是石灵,槐树化的便是槐木之精,各自为政。修行之路于它们尤为艰难,能出一位大罗金仙已是极限,此番竟能凑出三位,几乎是将西岐地底都翻了过来。
至于真正的妖族?呵。
如今的妖族早已拧成一股。仍散落在洪荒大地上的,不过是些金仙、天仙层次的小角色。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乃至准圣层次的大妖,此刻皆聚于那座悬于天外的小天庭之中。它们自认是洪荒第一族群,血脉里刻着骄傲。
当然,也有绝不承认隶属妖族的。譬如那先天而生的三族:龙、凤、麒麟,以及追随它们的强族。上古时,它们便未曾向帝俊低头,自然不归妖族统辖,亦不以妖族自居。其麾下大族亦然——龙族统领的玄武一脉,麒麟座下的白虎,凤凰庇护的朱雀,皆自成体系。除此之外,凡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灵,皆属妖族范畴。
有的是自愿归附,有的则是在东皇太一那口混沌钟的威能下被迫臣服。后经帝俊经营整顿,妖族终成铁板一块。巫妖决战那日,举族皆战。在帝俊的旗帜下,它们有了共同的信仰。那轮照耀洪荒的大日,那翱翔天际的金乌,便是烙印在魂魄深处的图腾。一日为妖,终生魂系妖族。即便后来帝俊陨落,妖族顶尖强者几乎凋零殆尽,族群陷入漫长沉寂,也从未有任何一支宣布脱离。
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族群再度崛起的时机。直到女娲圣人扶持陆压登位,诏令天下妖族归来。那些散落各处的血脉后裔没有丝毫犹豫,纷纷唤醒族中沉睡已久的老祖。凡达太乙金仙及以上境界者,皆奔赴小天庭,朝拜新君。
之所以未对残留洪荒的小妖进行清剿,原因有二:其一,并无必要。留下的不过是些金仙、天仙层次的小角色,掀不起风浪。其二,得不偿失。为剿灭这些小卒,招惹妖族这个庞然大物,绝非明智之举。至少眼下,妖族尚未真正卷入截教与玄门之间的纷争。
广成子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最终还是燃灯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昔年三教尚未分家时,我曾听圣人提及,那九曲黄河阵乃是截教圣人在证道之前的得意手笔,成圣之后又几经锤炼。阵分九曲,曲曲相连,暗合天地人三才流转之势。阵眼处,悬着的便是那件上品先天灵宝——混元金斗。此物最是凶险,能削去仙家根基,毁人道体,耗散元神,纵有千年苦修,入阵走一遭,也难免化作凡胎。”
他每说一句,帐中的空气便沉重一分。三清圣人各有所长:太上精于丹鼎,元始深研气运,而通天教主,则以阵法一道冠绝洪荒。他开创的阵道,前无古人,门下也多承袭此艺。故而截教之中,除了门人众多,便是各式阵法层出不穷,虽威力参差,却终究是实打实的杀伐之局。如今这九曲黄河阵横亘于前,玄门众人竟一时无计可施。
更棘手的是规矩的束缚。先前广成子不顾辈分出手,已然激怒了截教上下,这大阵便是最直接的回敬。谁也不敢再轻易越界,生怕引更不可控的波澜。石矶若泉下有知,恐怕也料不到,自己一个太乙金仙的陨落,竟会引得截教摆出这般近乎决战的阵势,将玄门一众高手尽数拦在汜水关外。
一片压抑的沉默里,黄龙真人低声插了一句:“截教尚有准圣坐镇关中……况且,他们的副教主,至今还未现身。”这句话让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是啊,那位截教的副教主还未到场。这意味着阐教的副教主同样不能擅动。眼下玄门这边,能调动的准力,似乎只剩广成子与玄都二人。
当初将西方教排挤在外,此刻想来,是否反倒少了些可供驱使的卒子?那位截教副教主,可是龙族古老的祖辈,烛龙。
他是祖龙的胞弟,早在龙汉劫起之时便已屹立于混元金仙的巅峰,如今修为深不可测,传言已触及圣境门槛,便是真正的圣人当面,他也敢撕下一块血肉来。此次大劫,龙族究竟会不会卷入?
燃灯道人叹了口气,打破僵局:“阵已摆下,路已阻断,多思无益。当务之急,是寻出破阵之法。”可话虽如此,谁心里都明白,通天教主精心锤炼的阵法,又岂是轻易能破的?
太乙真人目光扫过远处翻涌的浊浪,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天庭派来的那些,不是现成的探路石么?让他们进去走一遭便是。”
一旁玄都法师几乎立刻摇头,袍袖带起微不可察的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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