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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回答者摇了摇头。”确切数目不明,估摸仅余百人左右,皆是上古遗存下来的底蕴。”“那就改炼准圣丹,让他们全部服下。上百名准圣共同催动星斗大阵,或许能让阵法威能提升,足以与那座都天神煞之阵抗衡。”那声音平静地做出了裁决——竟是要以整个妖族所有大罗金仙的性命为祭。

鸿钧的意识深处泛起一丝罕见的茫然。他注视着那道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意志,试图理解其中传递出的信息波动。那些残存的妖族大能者,早已不是上古时代可以随意消耗的棋子。若连这些最后的火种也熄灭,未来的棋局该如何铺展?逼迫太甚,难道不怕那些绝望的羽族与鳞甲之辈,点燃连接星穹的古老阵图,让一切归于混沌的虚无?

沉默在规则的缝隙间蔓延。那道至高意志似乎陷入了某种生涩的推演。它虽已萌自我思辨的微光,但逻辑的脉络仍显稚嫩,时常跳跃而缺乏权衡。

周天星斗的轨迹,与三百六十五颗先天星辰的本源紧密缠绕。倘若阵图被强行引爆,星穹必然崩塌。屏障一旦消失,混沌的气息将如洪流倒灌,这方天地用不了多久便会重归蒙昧。届时,无论执棋者或是棋子,都将不复存在。

星光的秩序,本身便是隔绝内外的一道脆弱帷幔。妖族另立小天庭的举动,无疑是对鸿钧所定秩序的公开背离。他将天庭权柄赐予昊天,册立新的天帝。然而古老的血脉记忆里,天帝之位始终与金乌的光辉相连,其余皆被视为僭越。陆压竖起的那面旗帜,本质上是对鸿钧意志的直接反抗。鸿钧难道不曾动过抹去那方小天庭的念头?

自然想过。但他同样忌惮,将妖族逼至绝境可能引的连锁崩塌。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若是偏离既定的轨迹,引的紊乱将席卷整个星空。后续的震荡足以让更多星辰接连熄灭光辉。待到群星陨落、夜空永暗,即便是他也无力阻止混沌的侵蚀——以他此刻的境界,尚不足以构筑抵挡洪流的堤坝。

天道此刻的意图,无异于要求妖族仅存的顶尖存在集体走向寂灭。那些桀骜的妖族,怎会心甘情愿接受?即便暂时隐瞒那所谓“准圣丹”的真实代价,也终有显露之时。倘若妖族真的一无所有,他们便也再无任何顾忌。

“依你之见,该如何?”规则的波动忽然传来询问的意味。自合道以来,鸿钧次感受到这种近似“商议”的互动。那道意志向来只传达命令,从未有过这般姿态。

“如今的妖族,并非孤立无援。”鸿钧的意识流平稳地传递着信息,“其背后站着凤希。她掌崆峒印,握有人族气运脉络,更已与通天结为道侣。通天手中,截教、佛教乃至魔族的势力盘根错节。牵动其中任何一线,都可能引全局震荡,不可轻举妄动。”

他试图剖析当前错综复杂的局面。然而,那道意志并未接纳这些延伸的考量。“吾所问,仅是如何提升妖族实力。其余诸事,该由你思虑,非吾之责。”鸿钧感知到这清晰的回馈,意识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波动。这至高规则,竟如此……疏于承担,且思维路径这般固执。

“天道明鉴。欲使妖族实力提升,足以与巫族抗衡,又不想令其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此事已无可能。今时不同往日,世间再无那般多的强者涌现。昔日巫妖量劫,死伤无数,其本源反哺天地,您亦从中获益匪浅。当年是您亲口定下‘令妖族永难翻身’之规。若非鲲鹏当年带走部分血脉,今日妖族面对巫族,早已如卵击石,不堪一击。”

他的信息流里,隐约带着指向过往的痕迹。当年巫族势大,近乎失衡,正是这道意志不惜借妖族之手,意图将其彻底抹去。鸿钧的指尖在虚空划过,每一道轨迹都映着过往的算计。巫与妖的血浸透了不周山的基石,那场决战里,所有触及法则之巅的存在皆卷入其中。烈焰焚天时,有人借着劫气的遮蔽,让月宫中的那双眸子映出了妖皇帝俊最不愿见的景象——至亲之躯倒在眼前。愤怒从此有了形状。迷障再度蔓延,缠上了东皇太一的识海。混沌钟的鸣响里混入了癫狂的震颤,又一道身影随之陨落。丧子、丧偶、丧弟之痛层层堆叠,终于将那位太阳星孕育的君主推向了彻底的疯狂。那一战的结果,是巫族被击碎了脊梁,而妖族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若非北冥那道背负骂名的阴影裹挟着残存的重伤者遁入虚空,今日便不会有所谓小天庭的存在,那只栖息在扶桑树上的金乌,恐怕仍只是枝头一团瑟缩的火苗。

但帝俊懂得留下后手,执掌大地的祖巫们便愚钝么?他们岂会不为自己的族群铺路?只是谁也未料到,平心竟引动地道本源,为巫族重塑战躯。此举令她与整条地道陷入长达万载的沉眠,幽冥之界被彻底封锁,圣级力量一旦靠近便会触地脉本能的轰杀。如今两族再度对峙,巫族胜算显然更高几分。

天道于是降下旨意,要鸿钧设法为妖族增添筹码。这无异于令人徒手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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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洪荒布道千年。”规则凝聚的意志缓缓吐出字句。鸿钧微微一怔——再度讲道?“尊上的意思,是要老朽向整个洪荒传法?”道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法理岂可轻传?昔日紫霄宫门开,所纳不过三千客而已。而今即便不复上古盛况,洪荒生灵又何止亿兆?“是讲道,非传道。”天道的回应毫无波澜,“整体提升此界实力,于此量劫之中,对洪荒的反哺便愈强。妖族太乙境者众多,你讲道千年,其中大半当可凝聚三花,脱命运长河,证得大罗道果。现有大罗之中,亦会有小部分触及准圣门槛。此乃最稳妥之法。”

这是天道推演后的结论。周天星斗大阵的威能,本就取决于执幡者的修为。如今阵中以太乙金仙为主力,大罗次之,准圣更是寥寥。妖族现存大罗不过百余,而执掌大周天星辰幡便需三百六十五位,其余小幡之位则由金仙填充,太乙亦属少数。每一次布阵,皆是举全族之力。

“然量劫正炽。”鸿钧的眉头蹙起,“若讲道千年,封神之事必被延误,此局当如何?”人皇不得长生本是定数,若再续千年光阴,商汤国运岂非逆势延长?玄鸟降世,原定六百载气运,这一拖延,封神杀劫便成了笑话。但凡灵智未泯者,都会选择听道,而非投身厮杀。

“吾曾令你即刻开讲么?”天道的反问让虚空微微一滞。鸿钧抬眼:“尊上之意是……?”

扶桑木的躯干表面浮现出一张由光影构成的面容,枝桠无风自动,仿佛在检索久远的时光。陆压没有催促,只是注视着那些摇曳的暗金色叶片。片刻后,一道微光自树干核心分离,悬浮于半空,逐渐展开一幅活动的画面。那是属于扶桑木的视角。

炽热的恒星风拂过它的枝条,两个身影倚靠在它粗壮的树干上。其中一人抬手,无数光点便从虚无中诞生,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交错的银色轨迹,缓慢而恒定地旋转着。“看这些轨迹,”倚靠着树干的身影开口,声音里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它们并非无序。我们逆转了三百六十五处节点,星河之力却未反噬……这阵法诞生于世,恐怕是某种必然。”

他凝视着那些流转的光点,“若能彻底理清这些轨迹的规律……”他没有说完。旁边怀抱钟形虚影的同伴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那些交织的银线。”或许与三十六之数有关。”他最终说道。

“理由?”前者的询问简短。怀抱钟影者只是摇头,没有解释。恒星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与扶桑木虬结的根须影子缠绕在一起。

画面里只剩下星图运转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以及恒星内部永不间断的低沉轰鸣,像某种巨大生灵的呼吸。陆压看着那幅渐渐淡去的图景,没有说话。光芒缩回扶桑木的躯干,那张光影面容也缓缓消散,只余下古老树木本身,静静矗立在永恒燃烧的火焰之中。

扶桑树的枝叶停止了摇曳。那些光影碎片从陆压的瞳孔深处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留下的冰冷沙滩。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还能触碰到记忆里那灼热到几乎要焚尽万物的温度——属于太阳星核的温度,属于两只三足金乌羽翼间流淌的熔金般光芒的温度。那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他的叔父。只是烙印在这株古老神木脉络里,一段早已冷却的余烬。

“三十六……”他低声重复,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沙砾,“五星……万象……”破碎的词句在唇齿间滚动,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

他看见记忆里,那身着暗金帝袍的身影展开一卷仿佛由星光直接编织而成的图卷,星点明灭,轨迹交错成令人目眩的迷宫。另一只修长的手指点向其中三处格外晦暗的光斑,指尖划过时,带起星轨细微的偏移,如同石子投入静水。——破军。贪狼。紫微。那三颗星的名字被说出时,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近乎预言的重量。

然后那只手移动了,牵引着无形的线,将这三处晦暗与图卷上最为灼亮的两处——那轮永不熄灭的烈日与那弯清冷孤高的银月——连接起来。一个生硬而尖锐的图案,突兀地出现在流转不息的星图之上。五芒。像某种禁锢的印记,又像未曾完全绽放的花萼。

“……阵眼?”记忆中,帝袍男子的声音里压着惊涛,也压着更深的不确定,“若依此论,所需镇物岂非亦需五件?吾等历来仅以钟镇阳,以图、书镇阴,阴阳轮转,方成太极之圆融。此说……太过离奇。”

“离奇吗?”另一道声音更平静些,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或许吧。兄长,那混沌之中孕育的莲,结子之数,不也正是五么?”

沉默笼罩下来,比星穹更深邃。图卷上的星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最终,帝袍男子收拢了图卷,星光被敛入袖中,周遭灼热的光焰也随之微微摇曳。”巫族煞阵,凶威日盛。”他的话语斩断了所有飘渺的猜想,落回冰冷坚硬的现实,“周天星斗之阵若有半分差池,妖族前路便是深渊。虚妄之思,暂且搁置吧。”

“善。”对话止于此。两道身影在澎湃的热浪与光华中淡去,化为本体,巨大的羽翼收拢,如同两轮沉入巢穴的微缩太阳。一者头顶悬浮着一口仿佛能吞纳一切声响与时间的古钟虚影,另一者身畔环绕着两卷徐徐展开的、布满玄奥纹路的书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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