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圣人放开手脚厮杀,洪荒天地便会在朝夕之间重归混沌,地水火风再度翻涌——那是灭世的景象。
圣人的力量太过可怖,而那位高居紫霄宫的道祖,却始终未曾降下只言片语的约束。
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默许。
可这又能怪谁呢?私心二字,谁又能真正脱?鸿钧道祖身合天道,难道便没有自己的盘算?他正等着这场量劫演变为圣人之战,等着洪荒在圣人的怒火中支离破碎。
天道因此虚弱,他便可趁机将其吞噬。
到那时,鸿钧便是天道,天道即是鸿钧。
他将登临天道境之巅,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至公无私的天道将不复存在。
而打碎洪荒的滔天业力,自有出手的圣人们承担,落不到他头上。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再以救世之姿现身阻止,还能赚得一份功德。
这般算计,进退皆宜,他又怎会出手阻拦战火?
烽烟将起的,不止是玄门与截教。
大周与大商厉兵秣马之际,巫族与妖族的战鼓,也已在不周山的废墟边缘擂响。
断裂的山体之上,陆压身着绣有金乌纹样的帝袍,静立风中。
他身后站着妖族的一众强者,目光皆投向下方那片扭曲波动的空间——巫族来了。
借助帝江撕裂空间与烛九阴拨弄时光的手段,他们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而妖族自三十三重天俯冲而下,度亦如流光。
“十二祖巫,”
陆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荡开,周身隐约流转着一丝越准圣的威压,“本帝已等候多时。”
十二道磅礴气息骤然降临。
他们望见山巅上那道金色的身影,眼中闪过讶异。
妖族竟敢主动邀战,还将战场选在了这不周山遗骸之上。
“呸!”
一声粗粝的嗤笑炸开。
祝融踏前一步,赤红的须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身杂毛的扁毛畜生,也配站在父神脊骨所化的山上?你爹死了,你叔伯死了,你娘亲与姊妹也死了,连你那九个兄长都化作了灰烬——你怎么还腆着脸活着?”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凿进旧日的伤疤。
陆压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瞬间冻结。
周遭空气陡然一沉。
“找死。”
他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抬起右手,向下虚虚一按。
看似随意的一掌,却裹挟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势,仿佛整片苍穹都随之倾塌,直直压向祝融所在之处。
祝融怒吼,身躯在吼声中节节暴涨,现出巍峨如山的祖巫真身,赤红的拳头裹着焚尽万物的烈焰,逆空轰上。
轰隆——
巨响之后,那道赤红的身影如流星般倒射而出,撞碎层层空间,消失在百万里外的天际。
若非祖巫之躯堪称洪荒至坚,这一掌便足以让他彻底归于虚无。
陆压抬手的那一刻,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昔年圣人之击未能碎裂祖巫真身,反震之力却令圣尊指骨生颤。
那是何等坚不可摧的躯壳。
即便如今只余伪身,陆压也终究未至圣境——他与真正的圣人之间,仍隔着一重看不见的深渊。
但这一击已让风云变色。
准圣与亚圣的差距,从来不是尺可以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