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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至于谁推动了这一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截教依然镇守殷商,而西岐方向的变故,无非是另外两家的手笔。过程从来无关紧要,结局才值得一瞥。

朝歌城角楼,夜观天象的人收回了目光。“西伯侯陨落了。”姜子牙的眉头拧紧。身旁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他离开朝歌才几日?”灵牙仙的语调里满是不可置信,“怎会突然……”

“姬之事是我们所为,但姬昌之死——”姜子牙顿了顿,“应当是玉虚宫的手笔。他们要扶伯邑考上位,只是不知会以何种名义:继承侯爵,还是另立新朝?”“自然是袭爵。”灵牙仙轻笑,“若此刻建周,便是公然叛商。天下诸侯岂会坐视?纵使要反,也需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由头已经来了。”姜子牙望向星辰紊乱的方位,“姬昌之死便是契机。至于理由……玉虚宫定然已备好一份让伯邑考无法拒绝的说辞。只是不知,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撕开裂口。”

“你的意思是……”灵牙仙的呼吸凝滞片刻,“战事将起?”太快了。量劫虽需推进,但各方势力尚未完全落子——巫妖魔族皆已入局,牵一线而动全局。圣人未曾明示,哪一方敢率先擂响战鼓?一旦开打,便再无回旋余地,洪荒的平静将彻底粉碎。

“恐怕是的。”姜子牙的叹息散进夜风。

衣袂破空之声骤然刺破寂静。一道身影自云端坠下,落地时却轻如羽絮。

金灵圣母拂去袖间尘霭,不等见礼完毕便开口:“玉虚宫有准圣下场了。”灵牙仙与毗卢仙同时怔住。“师姐,此话当真?”灵牙仙的声音紧,“如今大罗金仙尚未介入,战局仍压在太乙金仙之下——”“冀州传讯。”金灵圣母截断他的话,“石矶师妹已上封神榜。出手者是广成子。”毗卢仙的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出细微的脆响。”广成子?他以准圣之尊,去杀一个太乙金仙?玉虚宫徒的脸面,竟廉价到如此地步?”

夜风忽然转烈,卷起角楼檐下的铜铃,叮当乱响。灵牙仙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散开。”子牙师侄的预料分毫不差,战事终究避无可避,连准圣层次的存在都已卷入其中。”

“玉虚阐教此举,莫非是欺我截教无圣?我意已出手,斩落玉虚门人,诸位可有计较?”

金灵圣母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在场之人。毗卢仙与灵牙仙交换了一个眼神。灵牙仙向前半步,嗓音低沉:“师姐,吾等奉掌教老爷亲谕,护持子牙师侄周全。若擅离此地,子牙师侄若有半分差池,吾等万死难辞其咎。”

“不如这般,”毗卢仙接口道,“由灵牙师弟留守此处,我随金灵师姐前往阵前。”金灵圣母眉峰微蹙:“朝歌城内,不是尚有无当师妹坐镇么?子牙师侄的安危,何至于需你二人寸步不离?”

“师姐有所不知,”毗卢仙拱手,姿态恭谨却坚定,“掌教老爷明令,子牙师侄安危关乎大局,不容丝毫闪失。吾二人之中,至多只能分出一人随行。若双双离去,一旦生变,实在无法向老爷交代。”

灵牙仙亦颔:“正是此理。非是吾等惜命畏战,实乃法旨如山,不敢有违。”

话已至此,金灵圣母还能再言什么?难道要他们违背通天教主的谕令?那与叛教何异?

“也罢。”她最终松口,衣袂无风自动,“毗卢师弟随我同行。先去知会无当一声,她或许尚未得闻此事。若她知晓,怕也要亲赴战场。龟灵师妹近来行踪飘忽,我教已少了一尊准圣压阵。”一声轻叹落下,眼下似乎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方才提及的名号尚在唇边,那道身影便已踏入殿中。“见过无当师姐。”毗卢仙与灵牙仙再度施礼。“子牙拜见师叔。”姜子牙也急忙躬身。

来者亦还礼:“二师姐安好。”“师妹不必多礼。”金灵圣母望向她,“今日何以亲临?不必在御前随侍么?”

截教四位亲传,长兄多宝道人,次席便是金灵圣母,三师姐是无当圣母,末位则是行踪成谜的龟灵圣母。“师姐,”无当圣母开口,话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穆,“奉老师法旨:封神之劫,需尽力延宕。不可与阐教众人启衅,拖得愈久愈善。”

就在片刻之前,那道唯有她能听闻的密音直接贯入灵台,来自碧游宫至高处的谕示,清晰无比。通天教主知晓,石矶娘娘殒落于准圣之手,教中同辈定然无法坐视。故而,他要他们等。忍一时,谋全局。在教主无法亲身降临之前,封神之劫绝不能提前终局。否则一旦爆,截教必将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什么?”金灵圣母的声线陡然扬起,“老师法旨?老师岂会不知阐教广成子以准圣之尊,竟对我教太乙境的外门施以辣手?堂堂玉虚徒,行此卑劣之事,却要吾等视而不见?”

她眼中满是不解,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怒意。无当圣母却平静回应,目光垂落:“师姐,老师圣心烛照洪荒,无所不知。如此安排,必有深意。吾等,谨遵法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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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子牙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劝诫的意味。”师祖眼下分身乏术,嘱咐我们暂避阐教锋芒。若因一时意气引来圣人出手,便坏了大事。”他顿了顿,又道,“这正是师祖所言,小处不忍则乱大谋。”

灵牙仙在一旁点头,接过话头。”子牙师侄说得在理。掌教此刻不在岛上,倘若圣人降临,单凭师娘与大师兄如何抵挡?到时只怕我等皆要名列封神榜上。”

他转向那位面色凝重的女子,“师姐,暂且退一步,并非怯懦。”金灵圣母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想起掌教曾经的话——忍耐未必换来平静,后退也未必海阔天空。该动的时候,便不能犹豫。可心底那份牵扯却让她难以决断。

截教门人大多如此,情义二字看得太重,反而成了软肋。若非这般性情,昔日又怎会被一句“道友请留步”引入劫中?那短短几字,竟成了封神杀劫里最凌厉的咒。

此番她执意出手,亦是因那些师弟师妹的恳求。“师姐。”无当圣母的声音平静地切了进来,像冷泉流过石缝,“老师法旨既下,遵从便是。”她不再多言,显然不愿继续争执。金灵圣母从鼻息间逸出一声轻哼。”玉虚阐教欺人太甚。不斩一个十二金仙,我心难安。”

“掌教并未说置之不理。”无当圣母再次开口,语调依旧没有起伏,“只是需要些许时日。”

西方极乐之境。两道身影相对而坐。秘法传来的讯息已在片刻前消散于莲香之中。

接引圣人的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穿透重重云雾落在昆仑山巅。”玉虚此番行事,确实过界了。”

准提圣人默然片刻,才低低一叹。”东方若能凑足四位破阵之圣,自然不会带上你我。这原在意料之中。”他抬起眼,“若非魔祖此刻镇于西方,又逢老师禁令,圣人不得离场……总要寻元始论个道理。”

这话说了也是无用。接引圣人不再接此话题,转而道:“师弟,封神之劫,我西方当真不沾分毫?连半点气运功德也不取?”

准提圣人没有立刻回答。西方贫瘠,但凡能攫取气运功德之事,他们从不错过。何况量劫之中,机缘远比平日丰厚。全然放弃?除非西方教彻底脱离此劫,否则绝无可能。既已入局,便没有空手离场的道理。

“等。”接引圣人合上眼睑,“传令下去,教中众人保存实力。待玉虚门人应劫,让人教去承截教之压。他们自会来求——到时,该有的都会有。”

“善。”准提圣人轻轻吐出一字,叹息散在风里。

佛光笼罩的殿内,多宝如来眉间蹙起极浅的纹路。”广成子连面皮也不顾了……着实令人作呕。”

他并未理会其余琐事,只清楚一点:广成子必将承受截教倾泻的怒火。玉虚护不住他。圣人不出之时,无人护得住他。那封神榜上,早已为广成子留好了位置。

殿中檀香缭绕,金身佛像低垂的眼眸似含悲悯。一位披着袈裟的僧人合掌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世尊,玉虚门下行事已无顾忌,我教仍要静观么?”莲座上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目,指尖拈着的金色婆罗花微微一顿。”时机未至,”多宝如来的声音如深潭水纹,不起波澜,“若此刻应战,圣人之争顷刻便起。”

那僧人默然片刻,复又问道:“此番劫数,我教可需入世?”“自然。”多宝如来将花瓣轻轻置于案上,“邪祟乱世,佛光当照幽冥。此非入劫,乃涤荡乾坤。”

“礼赞世尊。”众僧齐诵佛号,殿内梵音回荡。

莲座上的人不再言语,只望着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有些话不必说透,正如有些局不必点破。同一时刻,广成子的身影已落在西岐郊野。他俯身从草丛中提起一只赤狐,指尖在其额前一点,无数记忆的光尘便渗入那对琥珀色的瞳孔。狐狸的身形在月光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少女模样,青丝如瀑,眼中却残留着兽类的茫然。“地仙巅峰,够用了。”广成子拂袖转身,赤狐化成的女子默默跟上,裙摆扫过夜露打湿的草叶。

冀州侯府血色弥漫的消息,此刻正像瘟疫般在暗夜里扩散。待到天明,该听到的人自然会听到。

晨光刺破云层时,西岐的城门并未像往日那样敞开。试图出城的人总会在踏出城门三步后恍惚驻足,折返时却以为自己已去过市集、访过亲友——他们看不见自己瞳孔深处那抹被法术烙下的淡金纹路。

西伯侯姬昌的死讯便是在这片诡异的宁静中炸开的。钟鸣九响,白幡如雪,但哭泣声传不出高墙。丧仪按部就班地进行,香烛的气味缠绕着府邸每一个角落。

直到最后一片纸钱焚尽,争执才像蛰伏已久的毒蛇般昂起头颅。“长子弑父,焉能承爵?”“证据何在!”“若非心虚,何以那夜独他在侯爷房中!”

伯邑考站在灵堂,那些话语像冰锥般扎进耳膜。他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踏碎府门前的寂静,驿卒嘶哑的喊声撕裂了空气:“冀州侯苏护抗旨不遵——满门伏诛!”伯邑考看见驿卒的嘴唇在动,看见父亲灵牌前香柱折断,看见弟弟们骤然亮起的眼神。然后所有的景象开始旋转、坍缩,坠入无边黑暗。

他醒来时,铜镜里映出一缕刺眼的白,正从鬓角蜿蜒而下。侍从跪在榻前,声音颤:“公子,冀州……确实没了。苏她……撞柱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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