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教一旦失和,圣人们维持的棋局便要全盘重洗。
作为玉虚宫未来的执掌者,广成子不得不将每一步都掂量清楚。
与人教维系表面和睦,是绝不能破的底线。
可圣人眼中只有两样东西:颜面,与气运。
尤其是气运。
玄门如今最缺的便是这个。
若能成为人族王朝供奉的国教,被削去的气运不仅能回流,甚至可能涨得更高——只要凡人开始跪拜阐教圣像,香火袅袅升起,人族绵长的气运便会分出一缕,汇入阐教的山门。
气运是什么?是贴近大道的阶梯。
它越厚重,破境的度便越快,感悟法则便越清晰。
这对已斩却三尸、承天道果位的圣人而言,几乎是唯一的意义。
无情无爱,无喜无悲,漫长的岁月里只剩下闭关、破境,或是道陨。
有时连圣人自己,或许也不明白为何要成为这般不断攀升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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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教那位,向来标榜清静无为。”
燃灯道人的神识再度传来,不起波澜,“届时我们不阻他传道便是。
能捞走多少气运,全看他的本事。
我教出了最多的力,摘走最熟的果子,他应当无话可说。”
话虽如此,燃灯心底却浮着一层极淡的疑虑。
清静无为的皮囊下,当真无所求么?无人知晓。
“还有天庭。”
广成子忽然转开念头,“他们的人为何至今未至?压力总不能全压在我们肩上。”
“圣人提过,天庭要等大周旗号竖起,战鼓擂响时才会下场。
前期……他们不沾手。”
“既然前期不沾手,”
广成子的神识里掠过一丝冷意,“日后若怪我们行事有偏,也怨不得人了。”
“南极那边递了话,让我们莫要助天庭势大。”
燃灯接道,“正好借此做文章。
除了那几个注定填封神榜的,其余人选——准圣、大罗、太乙,专挑初境、根基浅的送上去。
一旦入了封神榜,道途便至尽头,再也威胁不到圣人门下的地位。
也算……给天庭那位一点颜色罢。”
广成子沉默了片刻。
神识深处,某种盘算开始悄然蔓延,像藤蔓触到了新的支架。
神识传音在两人之间悄然终止。
广成子率先睁开眼,殿内嘈杂的争论声浪立刻涌入耳中。
三教门人仍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面红耳赤,谁也没能说服谁。
他身侧的燃灯道人却依旧闭目端坐,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直到惧留孙那带着愤懑的声音又一次拔高,几乎要刺破殿顶:“……西方教如此行径,岂非将圣人法旨视若无物?究竟是谁在欺人!”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顶点,燃灯道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眼皮缓缓掀起。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深海底部骤然涌起的暗流,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不是带着杀意的压迫,却沉重得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修为稍浅的只觉得呼吸一滞,周身骨骼隐隐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
他们僵在原地,连转动眼珠都变得困难。
这便是境界的鸿沟——未触及那道门槛,纵有移山倒海之能,终究仍是凡俗之“仙”;而一旦迈过,便已半只脚踏入了“圣”
的领域,云泥之别,无从计量。
殿内落针可闻。
燃灯道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惶恐、或强自镇定的脸,最后才落在惧留孙身上。
那笼罩四方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