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这还是景旭镇这么久以来,街上头一回这么寂静。
明月高悬,家家门窗紧闭,连打更人都没了踪影。夜色沉沉压在各屋房顶,像是落雨前的那种沉闷。
江无煜要了一间三楼的客房。屋内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夜空划过一抹灰影,伴随着翅膀扑朔的声音,最后落在窗台。
那是一只信鸽,只不过鸟脑袋上长了犄角,翅膀也要更宽大些,一双血红双眼朝屋内的人影看去。
江无煜从书案前站起身,朝它走去。
鸟爪上别着信条,取下来展开一看,上边只有几个字。
[妖王谷,缺拾叁。]
江无煜思忖片刻,去拿纸笔回信:
[一个不留。]
顿了顿,他对那只信鸽说:“掌门没叫你带别的?”
古怪信鸽歪了歪头,喉头滚动两下,从喙中吐出一颗圆溜溜的东西。
江无煜恶嫌地蹙起眉头,无言许久,才伸手把那东西捡起。
信鸽意味不明地嘎嘎笑了两声。
江无煜压下心底不快,将鹤观卿给的密令一齐塞进那个信管里,而后把信鸽重新放回夜幕。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拿了床头的佩剑,推开木门走出去。
前柜掌柜的在打瞌睡,瞧见他下楼,随口问了一句好,江无煜只扫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走出客栈。
他去了后院,那里养着几匹马,正甩尾发憨。确定四周没人后,江无煜揭开护腕,挽起袖口,露出小臂。
掌心向上,皮肉之下,一抹金线赫然浮现,如同毒舌信子般顺着血脉盘旋而上,直至手肘。
江无煜把先前信鸽给的那颗药丸放入口中,牙尖咬破外壳,里面腥臭苦涩的液体席卷口腔,惹得人几欲干呕。
他忍着恶心咽下,拔出剑,冲着金线狠狠划下,鲜血溢出,却在碰到月光时化为鲜绿色。
霎时间血不再像血,反而像是某种绿色的汁液。随着那些液体不断流出,江无煜苍白着脸,看清手臂上的金线缓缓退至手腕处。
血液也在此时重新变回鲜红。
见状,他收回剑,想处理伤口,眼前却毫无征兆地一黑——
“什么人?!”
没人回应他,只有腹部被重击后传来的剧痛。
闷哼一声,江无煜整个人被拎起来,失重感袭来,头上被套了东西,他想伸手扯下来,手腕却被狠狠一扭,咔哒一声就脱了臼。
“我是天山正三品天师,你敢动——”
后半句话说不出口,因为他的嘴被一根粗麻绳勒住,只能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
拳头迎面而来,砸得他头脑发晕。被下这种黑手,江无煜反应过来这人不会因为自己是谁就停手,反而就是冲着他的身份来的。
毕竟自己的仇人太多了。
但他实在没想到,对方胆子会这么大,居然敢在镇上动手。
他拼了命地想要喊出来,可拳头一下接一下,他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想求说话,失重感再次传来,江无煜拼命挣扎,可那人手跟鹰爪似的,根本挣脱不开,反而像是被他惹烦了,啪啪又给他两巴掌。
至此江无煜只能消停下来,直到后领一松,又被重新丢到地面上。
这里空气很是潮湿,还带着一股竹林的清香。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睁着眼睛,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哪个方向,只能呜呜徒劳地喊着。
嘴上的麻绳一松,被人解开,江无煜以为对方是有所企图,连忙道:“你……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师父是天山掌门,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瞧着他蜷缩在地上的模样,哪还有先前的人样。
侠亦行就站在他面前,在心底嗤笑,十年过去,江无煜还是一点都没变。
狗仗人势又怎么样,骨子里还是一条狗。
他蹲下身,伸手扯下罩在江无煜头上的麻袋。
江无煜鼻青脸肿,眼睛更是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眯着眼睛,眼前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等能看清了,才看见那人一身黑衣还蒙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