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以后,阴雨连着下了两天,不曾停歇。
雨打竹林,青砖檐瓦,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有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
郊外茶楼,靠近窗边,本应该听到淅沥雨声,此刻却全是惨叫和噼里啪啦的轰砸声:
“嗷嗷嗷那花妖又发狂了——!快跑!!”
“哇靠老婆子你往里边跑啊!你别晕我这!!”
“不是说捉妖师在路上了吗??半路掉坑里了?”
“啊啊啊救命啊!我…恐…高……”
“轰——”
茶楼轰然塌了半个。
鲜红藤蔓毫无目的地砸下,见人就卷,而后拎着人东撞西砸,似乎纯粹就是为了发泄。那些藤蔓足有碗口粗细,表皮生着细密的尖刺,抽在地上便是一道半尺深的沟痕,青砖碎裂,木屑横飞,
茶楼里的人四散逃逸,惊呼声此起彼伏,恨不得立刻长出八条腿来,变成蜘蛛精逃跑也嫌慢。
如此狼藉遍地,楼中唯有一位头戴斗笠的男人,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对周遭变故恍若未闻。
斗笠遮住半张脸,他神情认真,坐在还算完好的茶桌边,把最后一块馍馍拿起来,郑重咬下一口。
很酥,还很软。
“嗯……”
男人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明明只是个白馍,那副模样,却像是在品什么世间珍馐。
“饼皮酥脆,内里湿润,干而不柴,润而不油……”
“此乃世间之绝馍也。”
“……”
“我去你的。”躲在桌子底下的大哥忍不住道,“都啥时候了你还吃馍。”
“你没看他进屋了还带着斗笠吗?多半脑子有点问题。”
侠亦行嚼着馍:“这位大哥,说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人?”
“而且你们为什么要躲在我的桌子下面?”
两人异口同声:“因为那妖怪不打你啊。”
“……”
侠亦行竖起一根手指:“此言差矣,那妖……”
“轰——!”
藤蔓赫然从头顶砸下!
“啊啊啊啊啊!”两个大哥闭上眼睛,害怕大喊,“要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啊啊啊啊啊。”落在另一边的侠亦行拎着两人,顺着话接,“还没死没死没死没死。”
“是吗?”大哥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自己尚且健全后庆幸大笑,“哈哈哈哈我们还没死……”
“呜呜呜出入生死的好兄弟。”另一个大哥说,“同躲一张茶桌下,出去我要跟你结拜……”
侠亦行:“……”
不是应该跟他结拜吗。
那明明是他的茶桌。
……算了,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心疼刚上的那碟卤肉。
那可是攒了好几天才能奢侈一把的卤肉,现在已经埋葬在那摊茶桌残骸里,好可惜的。
他默默把仅剩的馍揣好,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腰间,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在手里骨碌碌滚了一圈,舒展开来,粉红色,五瓣,长着两只豆豆眼,眨巴眨巴盯着侠亦行看。
“别卖萌。”侠亦行掂了掂她,抬眼看向窗外的狰狞花妖,“你确定外边那只大王花是你妈?”
小花妖很萌萌哒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外边的花妖像是闻到什么气息,原本毫无章法的藤蔓骤然一停,忽地就朝侠亦行这边抽来!
“没礼貌……!”
侠亦行侧身闪开,登墙而起,踏上那些疯狂扭动的花藤,手中铜钱剑铮鸣一声,破开雨幕,直冲花妖面门而去!
花妖想用藤蔓去挡,铜钱剑却蓦地拐了个弯,扎在了她的根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