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市长考虑得周全,我坚决拥护。依法依规、加快审查,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好。”甄景渊点点头,抬眼对卢向准吩咐,“去,把贵宾室的陈总请过来。这么重要的事,得当面听听企业的意见。”
陈志远是被两名工作人员“请”进会场的。
他一进门,先看见披着病号服的甄景渊,又看见桌上那份退回重审的纪要,脸色当场就变了。
“陈总,瀚辰是中标企业,方案退回重审,也是为了把项目做扎实。你们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就不怕多这一道审查,对吧?”甄景渊看着他。
陈志远站在那里,无框眼镜后的眼神阴晴不定,最终还是弯了弯腰:
“甄市长放心,瀚辰一定全力配合审查,欢迎政府监督。”
“那就请陈总,在今天的纪要上,也签个字,确认‘同意方案退回、重新评审’。”杨景辉适时把纪要和笔递了过去。
陈志远捏着那支笔,指节微微发白,一笔一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
甄景渊没多待,说完就被顾主任“押”回医院。
临走前交代杨景辉两件事:
纪要连夜整理好,直报省里;
让方奕把瀚辰设备从里到外重新扒一遍,专盯那些能要云谷命的核心部件……
傍晚,梁栋那边通讯一恢复,秘书林子冬立刻就通知了甄景渊。
甄景渊的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他开口,梁栋先笑了:
“景渊,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是不是要跟我说,你‘病’了,茅蔚开了个专题会?”
甄景渊一愣。
“考察团那边一清点人头,你和景辉都没到,消息报到我这儿,我心里就有数了。”梁栋笑道,“带队的是秦舫,偏偏你和景辉两个守门的同时被调走,家里又赶着开采购会,哪有这么巧?”
“还有。”梁栋敛起笑容,“名单谁拟的、会上谁跳得最欢,我心里有本账。这人现在还不能动,动了鱼就惊了。你告诉景辉,瀚辰的设备一寸寸查,先锋的账一笔笔理,等铁证攒齐,我亲自收网。白手套也好,他身后戴乌纱帽的也罢,一个都跑不掉。”
甄景渊握着电话,胸口那团憋了两天的火终于有处可去。
那点“先斩后奏”的忐忑,也彻底落了地。
挂电话前,梁栋只说了一句:
“鱼还在水里,让他们再游一会儿。”
……
……
两天后,联合审查组第一次技术会审,开到深夜。
方奕是做软件出身,特意从中有集团本部请来一位管数据中心机电的老工程师。
几个人把瀚辰重新提交的清单,和杨景辉当初那份山体机房方案,一页页叠着比对。
凌晨,老工程师忽然“咦”了一声,把两张图纸推到他面前,枯瘦的指尖点在一个不起眼的符号上。
那是机房供配电与制冷系统的总控模块。
“杨组长上回在会上点的就是它,我放心不下,专门调了物理接线图。”老工程师指尖在图纸上移动,脸色越来越难看,“问题比降配严重得多。这批模块,瀚辰换成了那家查不到背景的小厂产品;整个机房主用回路的供电、散热归它统管也就罢了,连你方案里那百分之十五安全冗余——备用供电、备用制冷的切换开关,也接在同一批模块底下。”
杨景辉的呼吸,一点点屏住。
那百分之十五的安全冗余,是他亲手划的,为的就是主系统出故障时备用能立刻顶上。
那是云谷的最后一道保险。
可现在,主用和备用,被同一批来路不明的模块,攥进了同一只手里。
这批模块一旦装进山体机房,握住它的人,就握住了云谷供电散热的总闸,连最后那道冗余保险都绕不过去。
想让八万p算力活,它得转。
想让它在某个深夜,因一次“设备故障”主备同时断电、过热、整体瘫痪,也只需要人家一个远程指令。
杨景辉盯着那个小小的符号,后背一阵发凉,困意全无。
这已经不是低价中标,不是偷工减料,甚至不是商业竞争了。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甄景渊的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却重得像砸在地上:
“甄市长,我明白您那句话了。”
“瀚辰想要的,恐怕根本不是这几个亿的合同。”
“他们想要的,是云谷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