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了。”方奕拍了拍一个移动硬盘,“抓包记录、数据流向、服务器地址全在里面,做了公证式时间戳,删不掉、赖不掉。”
杨景辉盯着那条指向境外的红线看了很久,却缓缓摇了摇头:
“方工,这事,先压着。”
“压着?”方奕满眼不解。
“甄市长交代过,打草惊蛇,不如顺藤摸瓜。”杨景辉盯着屏幕上那条红线,眉头拧着,像是在琢磨一桩村里的闲事,半晌才开口,“方工,我是个外行,技术上的道道我不懂,就说个土法子,你看中不中。”
“这批电脑,到一台我扣一台,绝不让它们真正入网,这是头一条。”
“活动室照建,牌子照挂,张磊要来拍照,要看大家用电脑,就让他看,让他觉得东西用上了,我们没起疑。”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至于这只爱偷听的‘耳朵’……我们老家村惩治那些趴墙根的,从不当场戳穿,反倒故意在屋里大声说几句假话,让他听个够,再悄悄跟着,看他听完跑去给谁学舌。他们不是想听吗?你能不能从技术上想想法子,让他们只能听到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东西?这样,咱们就能变被动为主动,反过来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方奕起先还一句句记,听到这儿笔尖猛地一顿,抬头重新打量起这个满嘴“土法子”的镇党委书记,倒吸一口凉气:
“杨副组长,您这……您说的这些就是‘蜜罐’啊!”
“啥罐?”杨景辉一愣,“蜜罐?装蜂蜜的罐子?这是个啥名堂?”
“‘蜜罐’是网络安全里的一招。”说起自己的老本行,方奕难掩兴奋,“就是故意给对手挖一个装着假情报的坑,再反过来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看他们把东西发给谁,谁又会跟着摸进来……这是专业人士才会刻意布的局,您一个当领导的,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那些专业的东西,我哪能懂!”杨景辉咧嘴摆了摆手,“我们村里惩治那些趴墙根的,都是用这个土办法,我哪知道你们还有专门的术语。”
他把那块硬盘攥进掌心,笑容慢慢收了:
“反正就这么办。这是张底牌,等他们以为得手,把手脚全都伸进来那一天,咱们再连本带利,一起算总账。”
……
……
先锋公益在园区碰钉子、扫码设备又被“安全检测”卡住的消息,很快传到茅蔚耳朵里。
市政府办公会上,她端着茶,不点名地开了火:
“我提个事。先锋公益是市政府请来的客人,协议签了、媒体报了,可去云谷捐设备被挡在门外,捐扫码设备又卡着不让接。人家在别的省顺顺当当,怎么到赤云就处处设卡?以后谁还敢来投资、做公益?各级各部门要有服务意识,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顾虑,就把客人往外推。”
会议室安静下来,谁都听得出来她说的是谁。
杨景辉坐在角落,面无表情,没接话,心里却更加笃定:
一个公益组织捐东西不顺,值得常务副市长专门拿“营商环境”说事?
除非先锋公益跟她,或她背后的人,本就是一伙的。
甄景渊打了个圆场:
“茅市长说的有道理。先锋公益的项目按原计划在其他村推进,云谷和试点村该走的安全审查一步不能少,分头办。”
散会后,他追上杨景辉,压低声音:
“听说你抓到东西了?”
杨景辉把硬盘递过去,只说了八个字:
“境外回传,冲着云谷。”
甄景渊握着那块小小的硬盘,脚步顿了半秒,若无其事地揣进兜里:
“晚上等我电话。”
……
……
当天深夜,方奕又追来一条消息。
这一次,连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干:
“杨副组长,我顺着那个境外地址摸了一夜……域名是加密的,可数字证书做不了假。接收数据的那台服务器,和瀚辰投标文件里那个远程运维子系统的数字证书,是同一家机构、同一批签发的,连注册代理都是同一家。”
杨景辉握着手机,站在板房窗前,半天没动。
先锋公益,瀚辰智算,一个披着公益的皮,一个举着企业的牌,竟然在地下,连着同一根线。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把那台电脑当场摔在张磊面前。
揪下一只耳朵容易,耳朵背后那张正缓缓收拢的网,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第二天傍晚,方奕的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点解气的痛快:
“杨副组长,您那个‘糖罐’,鱼咬钩了!搭起来不到一天,那台教学机就连了三回境外服务器,把咱们喂给它的假消息,当成宝贝,全发走了。”
“让它发。”杨景辉望着窗外那片灯火,嘴角微微一扬,“它每来取一回,咱们就离它背后那只手,近一步。”
他缓缓攥紧了手机。
这出将计就计的戏码,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