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蔚眉头微皱:
“甄市长,人家是来做公益的,又不是做生意,哪有那么多讲究?协议都签了,媒体也报了,现在说要缩小规模,还要搞什么试点,人家会怎么想?”
甄景渊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把协议放到一边,像是被她说服了。
这副姿态落在茅蔚眼里,就是这位新来的市长虽然谨慎,却也挑不出毛病,只能不去深究。
她要的,正是这个。
……
……
散会后,甄景渊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份纸页都翻毛了的《五重渗透预警简报》,在空白处缓缓写下三个字:
茅、秦、瀚。
茅蔚在台前张罗接待,秦舫在省里点了头,瀚辰智算刚拿下云谷最核心的两个标段。
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一条他还没看清的线?
他没有证据,只能先存着这个疑问。
写完,拨通了梁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梁栋那边很安静,像是也在等这个电话。
“省长,先锋公益签了,茅蔚亲自主持,日报头版、电视新闻,规格拉满。”甄景渊的声音压得很低,“签约那天,我故意下了村。”
“我知道。”梁栋的声音不高,却很稳,“我新收到的来自境外的情报,跟你这边的发现对上号了。先锋公益这笔钱,跟卡尔家族是一个口袋。他们费这么大劲进赤云,图的不是名声,是云谷。”
甄景渊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那我这边……”
“这条鱼,先养着。”梁栋缓缓道,“先锋要进来,让它进;它要送设备,让它送;瀚辰在前面拿标,也让它拿。门关得太紧,洞里的老鼠不出来。我要的不是拍死两只苍蝇,是顺着苍蝇,找到那个又脏又臭的根子,连根刨出来。”
甄景渊心里一凛:
“省长,您是说,市里、省里,可能也有人在替他们……”
“景渊,你记住一句话。”梁栋没有正面答,声音却沉得像铁,“苍蝇不可怕,可怕的是给苍蝇开窗的人。我把你放在赤云,不是让你去拍苍蝇的。拍苍蝇,一把拍子就够了。我要你替我看清楚,是哪只手,在他们一扇一扇地开咱们的窗。”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台前的白手套,省里市里那几只藏着的手,还有境外那条根,我要的是一锅端。动一个,惊一片,那种事我不干。”
甄景渊握着话筒,后背微微发汗。
他原以为自己“放长线”已经够沉得住气了。
此刻他才明白,梁栋的棋盘比他所看到的大得多。
他在赤云盯着的是一个云谷,而梁栋心里装的,是整张网。
“你记住三条。”梁栋继续道,“第一,云谷的机房、千嶂优品的溯源系统,这些核心的东西给我把死,任何一个接口、任何一道权限、任何一台要入网的设备,都不能让他们碰;第二,核心之外,他们要在外面送电脑、搞培训、做公益场面,表面上谁也别拦,让他们放开手脚,做得越多,马脚就露得越多;第三,有情况直接报我,电话也好,当面也好,不经第二个人的手。”
“不经第二个人的手”这七个字,甄景渊听得明白。
看样子,梁栋在留心身边的人了……
“明白。”甄景渊沉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准备让卢向准挑两个不起眼的人,天天跟着他们转,只看不动。”
“可以。”梁栋顿了顿,“景渊,这盘棋刚开局,急不得。他们越是顺,就越敢把真东西掏出来。你替我把门看好。”
挂了电话,甄景渊在黑暗里坐了片刻,又拨通卢向准的号码,把“只观察、不干预、盯紧他们往不往云谷凑”的安排交代了下去。
挂了卢向准的电话,他走到窗前,望着云谷工地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没有多久,电话骤然响了。
是卢向准。
距离上一通电话,还不到二十分钟。
“市长!”卢向准的声音很低,却压不住急切之意,“我派的人刚传回消息,先锋公益那拨人,晚饭都没吃,扛着两台仪器,直接上了云谷北区后山。看那架势,不像选村点,倒像在……在测绘。”
甄景渊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压得极低:
“测的哪一片?”
“后山北坡。”卢向准咽了口唾沫,“我让人远远跟着,他们架仪器、踩点,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落点全在……全在北区那道山脊上。”
甄景渊的呼吸,顿住了。
后山北坡那道山脊,正是杨景辉那份方案里,要凿进去建山体嵌入式机房的地方。
云谷三万p算力的心脏,将来就埋在那片山体里。
协议签下来,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这群人连公益的面具都没戴热,就已经把枪口,瞄准了云谷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