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里的紫金光灌完最后一滴。
陆昭菱站在密室正中,脚底下踩着一整面琥珀色的地砖——每一块里面都封着一朵月牙花。
干枯的、半透明的、花瓣边缘卷着焦痕的月牙花。她数了数,九十九朵。
她娘画过九十九道月牙符。
沈渡抱着芽芽跟进来。芽芽的脚刚踩上第一块琥珀砖,哇地一声缩回去:“烫!”
“不烫。”陆昭菱蹲下来摸了摸砖面,温的。像有人刚离开不久,留下的体温,“这是愿力封存留下的余温。”
密室不大。
四面墙全是紫金色的晶壁,她抬手的瞬间光就聚过来。
晶壁表面浮出一排排字,蝇头小楷,墨迹有点褪了,她一眼认出来——她娘的笔迹。
“功德司三十年流水账。褚无咎抽成明细。周时阅借款去向。”陆昭菱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越来越沉,“下面还有……”
晶壁翻了一页。
“功德司禁术研究名录:功德抽取术、功德转移术、非功德之力封印术……”她停了停,“月牙符破解研究——项目编号甲寅十七。负责人署名……”
她喉咙里那口气卡住了。
“周时阅。”
沈渡走过来看了一眼晶壁下面的小字:“甲寅十七。研究周期:三个月。研究结论:失败。原因:施术者沈玉棠已于研究对象失踪前提前封存符纹核心,破解需原主自愿移交——或血亲自愿献祭。”
芽芽听不懂,但她看见陆昭菱的手在抖。
“姐姐——”
陆昭菱没回头。
她盯着那个“血亲自愿献祭”五个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抬起右手按在晶壁上。紫金光从她掌心灌进去,晶壁上的字一行行被染成紫色。
“沈渡。”
“嗯。”
“我娘失踪之前封了符纹核心。”陆昭菱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封在哪里了?”
沈渡沉默了三秒。
“你身上。”他说,“月牙符在你体内嵌了二十三年。她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把它种进你心脉里了。所以功德司和周时阅研究了三个月——他们拿着空壳研究。”
陆昭菱把手从晶壁上放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我娘把东西种我身上了?”
“对。”沈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旁边,“所以褚无咎的功德牢关不住你。他关的是一具空壳——壳子里的东西早就给你了。”
陆昭菱忽然笑了一声。
“我娘这脑子……”她摇头,“周时阅研究了她三个月,研究了个寂寞。”
“不止三个月。”沈渡伸手在晶壁侧面一按,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纸,“甲寅十七项目持续了三年。他后来换了方向——沈玉棠不行,就换成沈玉棠的女儿。”
芽芽从沈渡怀里挣下来,凑过去看那卷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周时阅的笔迹,她认不出几个字,但她认得最底下那个朱砂印——周时阅的私印,三年前功德大典上她亲手替他盖过八百多回。
“借你功德——逼你追债——让你手上沾血——让你德行亏损。”陆昭菱把纸卷展开,每读一行脸色就白一分,“他算好的。从借我五百功德那天开始就算好了。”
纸上最后一行写着:
“陆昭菱德行亏损达到触反噬阈值之日,即沈玉棠符纹核心松动之时。届时以血亲自愿献祭条件激活,核心归功德司所有。”
陆昭菱把纸卷捏皱了。
纸张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紫金光从指缝里透出来,那卷纸从边缘开始化成灰。
“所以功德大典上他撕婚契、追功德——”她声音开始颤颤,“根本目的不是我欠债,是他要把我逼到绝路上,逼我自愿献祭。”
“对。”沈渡看着她手心里那团灰,“但你画了反噬符。你没献祭。你用的是自己的剩余功德画符——你跳出了他的计划。”
芽芽捏着裙角小心翼翼挪过来,拽了拽陆昭菱的手指头。
“姐姐……你疼不疼?”
陆昭菱低头看芽芽。
小姑娘仰着那张小脸,眼睛里的紫金光映成了两颗星星。她忽然想起老秀才断指按手印时,芽芽趴在功德司门口哭得撕心裂肺——那时候她在里面盖章。
疼吗?
她蹲下来,跟芽芽平视:“疼什么。你爹断十根手指头才叫疼。我这算什么。”
芽芽哇地一下扑进她怀里。
“姐姐你别哭了……芽芽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