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愈收愈紧,脚步声此起彼伏,似死神一步步逼近的脚步,将他们所有退路尽数封死,连一丝缝隙也未曾留下。
暗卫们纷纷拔刃出鞘,各自凝神戒备,却也对这铺天盖地的人马束手无策。
人群中忽然让出一条甬道,马蹄声不急不缓自黑暗中踏来,笃笃作响……
火光映照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缓踱出,马上之人玄袍加身,玉冠束发,面容在明灭光影间忽隐忽现,正是司马屹尧。
他悠哉游哉勒缰驻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众人,熟悉的嗓音依旧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慵懒与戏谑声:“韫儿,更深露重,你不好生在帐中安歇,却要往何处去呀?”
再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她与白逸之紧握的双手上流连一瞬,笑意愈深,却冷得刺骨:“莫要任性了,走罢,跟本尊回去。”
月色如洗,清辉洒落,将司马屹尧本就棱角分明的面庞映照得愈发清晰明朗,眉眼之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倨傲。
震慑之下,唐浔韫不由自主向后踉跄退了一步,足尖碾过碎石:“不……我不回去!”
白逸之见状,长臂一展,将她死死拦在自己身后,挺身而立横亘于她与司马屹尧之间。
他昂首怒视,高声喝道:“喂!反贼头子,将韫儿囚于阁中多年,夺她自由,断她羽翼,今日仇人相见,我尚未来得及与你清算这笔陈年旧账!你倒来了!”
司马屹尧冷哼一声,不怒反笑,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若不是看在你昔年曾看顾过韫儿几分的薄面上,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直挺挺地站着与本尊说话?想是早已横尸荒野,白骨成灰,死了千回万回也不止了。拙劣不堪的小把戏,自以为天衣无缝,瞒天过海,简直幼稚至极,连三岁孩童也弗如,又能瞒得过谁去?”
这短短两句话轻描淡写,却犹如当头棒喝,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逸之天灵盖上。
“中计了……”他只觉得脑海中嗡鸣一声,无数散落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难怪!难怪自从他掩去本来面目,乔装潜入边城,顺利混入华阳军中之后,皇后的暗卫便再也未能循迹跟来。
难怪首战告捷之后,暗处总有一股无形之力,不动声色地引着他一步步走向韫儿被囚之处,原来……处处皆是巧合,步步皆为安排……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司马屹尧精心编织的罗网,以韫儿为饵,以他作线,为的便是引蛇出洞,将他和身后皇后遣来的暗卫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阮月能用这等法子,将朝廷与后宫之中潜藏的奸细一条条拔除干净,本尊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彼之道,还施彼生,将你们这些碍眼的绊脚石彻底铲除!”
司马屹尧将白逸之面上瞬息万变的神色尽收眼底,往日的自信与从容重新爬回了他眉梢眼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天下棋局不过是他指间玩物。
他微微倾身,俯视着唐浔韫,嗓音低沉而蛊惑:“韫儿,你逃不出本尊的五指山,这是天命注定。乖乖回到本尊身边,今日种种,本尊可以一概不究,饶你一命。”
“韫儿也是你配叫的!”白逸之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如欲滴血,胸中怒火熊熊燃起,烧尽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五指猛地攥紧手中长剑,剑鞘震荡发出铮然长吟,杀气翻涌如潮,再也抑制不住冲冠之怒。
司马屹尧嗤笑一声,神色轻蔑,只懒懒地微微颔首示意。
左右两翼兵卒得令,弓弦齐齐拉满,数十支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千道万道寒光,密密麻麻如蜂巢攒动,齐齐对准了这一方寥寥数人。弓弦绷紧声音此起彼伏,吱吱作响。
白逸之将唐浔韫的手攥得更紧,侧首对身后几名暗卫低声疾嘱,字字铿锵如铁:“无论如何,请诸位务必助我,护韫儿周全!保她一条生路!”
周遭兵卒步步紧逼,脚步踏地一下一下层层逼近。寒光森森的长枪利刃一寸寸压近身前,眼见包围圈越缩越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连呼吸也变得逼仄而艰难。
不等兵卒合围完全,白逸之等人身形一掠,悍然决绝地迎着枪林冲去。
只见迎面一杆长枪挟风刺来,堪堪及身,他侧身旋步,精准扣住枪杆外侧。借敌之力猛地一拧,那兵卒虎口崩裂,长枪立时脱手。
趁对方重心不稳踉跄前倾,白逸之肘风凌厉,顺势一记狠撞直逼其心口,将壮汉撞得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翻身后数人。
周遭兵卒见状齐齐围杀而上,数柄长枪同时从四面八方戳刺过来,寒星点点密如骤雨,险象环生,危如累卵。
然而双拳毕竟难敌四手,这般车轮之战连绵不绝,前仆后继,纵是铁打的身躯也经不住如此消耗。
白逸之与几名暗卫身上陆续添了新伤,衣袍裂口处鲜血汩汩渗出,染红了残破的衣襟,脚步渐显虚浮,气息也粗重起来。
混战之中刀枪无眼,眼见一杆长枪再度破空袭来,枪锋直取白逸之后心,势如奔雷。
唐浔韫目眦欲裂,几乎未及思索,奋不顾身猛扑上前,横身挡在他背后。
枪杆正重重砸在她小臂上,剧痛霎时裂骨穿髓,她闷哼一声,虎口处忽然崩裂,鲜血顺着伤处蜿蜒滴落,落于尘土中绽开点点猩红。
白逸之闻声回首,惊得踉跄数步,强忍周身伤痛挥刀逼开身侧敌兵,臂弯一揽将唐浔韫死死护入怀中:“韫儿小心!”
这一击彻底将白逸之胸中最后一丝克制焚烧殆尽……
他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半张面孔,喉间发出低沉喘息,齿缝间终于迸出几句:“师父……弟子曾跪于您座前,焚香立誓,此生绝不妄伤他人性命……今日,弟子要违背誓言了!”
语毕,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一股前所未见的攻击力量自四肢百骸轰然迸发。
仅仅片刻之间,白逸之剑光所至之处,血花飞溅,惨呼四起,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兵卒竟如割麦般纷纷倒下,竟无人能挡其锋芒。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他身手竟然如此卓绝,先前隐忍不发,不过是不愿大开杀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