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冷风灌进了车间,云母原料的表面温度骤降。
苏白手里的刻刀停住了。
破绽之眼清晰的显示,云母内部出现了几条肉眼不可见的微小裂纹。分布不规则,横竖交错,最深的一条已经贯穿了三层分子结构。
苏白心里骂了一句。
这要是直接下刀,整块云母得碎成渣。
佟舒注意到他停手了,紧张的凑过来:“怎么了?”
苏白没回答,把刻刀放回工具箱,拿出烙铁。
车间里几个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林工站在远处,嘴角撇了撇,心想这小子怕是下不了手了。
苏白把烙铁温度调到一百五十度。
这个温度是他算过的。云母的热膨胀系数他心里有数,温度高了会让裂纹扩大,低了又没用。一百五十度刚好能让裂纹边缘的分子重新排列闭合。
烙铁贴上云母表面。
苏白的手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破绽之眼的画面。热量一点点往里渗透,裂纹边缘的分子开始活动,缝隙在收窄。
佟舒握着温度计,大气不敢喘。
五秒。
八秒。
十二秒。
裂纹闭合了。
苏白把烙铁放下,右手拿起刻刀。
他没犹豫,顺着云母的纹理轻轻一划。刀锋切入云母,没有出任何声音。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刀锋沿着纹理移动,稳,匀,慢。云母片被一点点剥离,过程像揭一张纸。
苏白心里在数。纹理走向偏了零点三度,他手腕跟着微调。破绽之眼显示剥离面平整,没有任何毛刺。
十几秒后,一片极薄的云母片从原料上脱落,轻飘飘的落在工作台上。
佟舒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硬是没出声。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工愣了一下,走过来拿起卡尺。他的手在抖,对了两次才把卡尺卡准。
读数出来了。
零点零一毫米。
林工把卡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以为自己眼花了。误差不过零点零零零五毫米。这个精度,全国没有哪台机器能做到。
他抬头看苏白,嘴巴张了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周长走过来,看了一眼卡尺上的数字,用力拍了一下苏白的肩膀:“好,真是好手艺!”
苏白没接话,把云母片小心装进防静电盒里。
他心里想的是下一步。射管的组装还有七道工序,云母片只是第一关。
就在这时,车间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冷风又灌了进来。
苏白皱了皱眉,回头看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呢子大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干事,手里拎着公文包。
这三人趁着门口哨兵去岗亭摇电话请示的空档,借着地方办案的由头,强行挤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