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皇兄去给母后请安,若得空,便会顺道来瞧瞧我做功课。”萧静娴一边说着,一边扳起指头数了起来,“快十日啦!他都没来瞧过我。”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大约就是从上回红豆说,皇兄在外面站了一会又没进来开始算起。”
“公主想念陛下了吗?”
萧静娴托着腮想了一会,摇头道:“那也不是。”
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又兀自“嘿嘿”地笑出了声。
王令仪见她笑可爱,唇上也不由染上几分笑意,“公主想到了什么,竟这般高兴?”
萧静娴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将那枚莹润的白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道:“我原先想着,若皇兄过来看我,我便可以当面求他,准我跟着去春猎。”
“可是陛下许久不曾到梧桐苑了。”王令仪温声提醒她。
“是呀。”
萧静娴声音刚刚染上几分苦恼,转瞬又振奋起来,“今日刚好休沐。令仪姐姐,既然皇兄不来,我们去找他吧?”
王令仪眉梢微抬:“我们?”
“是呀,是呀。”
萧静娴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十分妥当,“若我一个人去,皇兄未必肯见我。可若你也在,他总不好当着臣子女儿的面将我拒之门外,半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王令仪一时竟不知该夸她聪明,还是该提醒她,萧定渊似乎并不是会为难妹妹的人。
不等她回答,萧静娴已经斩钉截铁地做了决定,“所以,令仪姐姐,你一定要陪我一同去。”
说完,她将棋子往棋篓里一放,利落地跳下矮榻,“我得让红豆做些豌豆黄来。求人办事,总不好空着手去。”
王令仪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小公主还是很懂得人情世故的。
不多时,一行人便出了梧桐苑,沿宫道往紫宸殿而去。萧静娴与王令仪并肩走在前面,红豆则提着盛放糕点的食盒,带着几名宫女跟在身后。
一路上,萧静娴仍在絮絮叨叨,“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回自己去紫宸殿呢。”
她先前还很兴致勃勃,越往前走,说话声音却越轻了。大约是心中渐渐生起了紧张,话反而比平日更多起来。
王令仪察觉出她的变化,嗓音轻柔地问道,“殿下从前为何不去?”
“我年幼时,并不常见到皇兄。”萧静娴想了想,“偶尔见上一回,他待我虽然很是慈和,我心里却总还是有些怕他。”
她自有记忆起,便一直随母后与太妃待在岭南王府。那时父兄常年在外,或是领兵征战,或是巡视领地,一年之中也回不了几次王府。
后来,长兄和父亲接连去世,萧氏一族的重担便尽数落在了二哥萧定渊肩上。自那时起,见到二哥的次数便更少了。偶尔见面,他也多半坐在高堂之上,与族中长辈和将领议事。
年轻的男子一身玄衣,身旁常放着佩剑。他并不会对年幼的妹妹疾言厉色,甚至还会记得让人给她送些岭南之外的新奇玩物。可萧静娴站在后院中,望着那道被众人簇拥的身影,总觉得兄长离她很远。
威严,肃静,也叫人不敢轻易亲近。
“还是皇兄登基后,我见他的时间才多起来。”萧静娴说到这里,语气已经不似尚未动身时那般兴奋,“不过他每日有那么多政务要处置,我若是无事,也不好总去打扰他。”
“公主体谅陛下,是懂事。”王令仪温声安抚道,“何况公主今日特意带了点心去看望陛下,他即便面上不显,心中也一定是高兴的。”
“当真吗?”萧静娴仍有些不确定。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去胡闹,而是好心探望皇兄,还特意带了好吃的豌豆黄。皇兄即便再忙,应当也不至于生她的气。
这样一想,她心中的忐忑果然散去不少。
“不如公主想一想,”王令仪含笑着提醒她,“待会见了陛下,要如何说服他准你随行春猎?”
萧静娴顿时顾不上害怕了。
她低头掰着手指,认真盘算起来,“我得先告诉皇兄,我近来的骑射课从未偷懒。还有,我可以答应他,到了围场也绝不乱跑……”
她一桩桩地想着,很快便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