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城闻言心中大喜,只当姜风落入自己布下的圈套,万事俱备,只待将这尊当世第一真君诱入地府,了结昔日血海深仇。
却见姜风神色悠然,不慌不忙,淡淡一笑应声:“既如此,便劳烦道友引路。”
话音落下,他周身浩瀚磅礴的道韵骤然内敛,翻涌的灵力瞬间沉寂,整个人开始极虚化、缩敛形变。
灵光流转间,道身瞬息褪去人形轮廓,化作一只通体漆黑、渺小细微的飞虫。
虫身薄翼剔透,躯体纤细轻盈,羽翼微微震颤,不带半分灵气,也无半点道韵,周身气息彻底归于虚无,
完美融于周遭虚空之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哪怕是贴身细看,也无从察觉这小虫乃是真君所化。
极致的敛息遁形之术,将一身修为、神魂、道痕尽数遮掩,不露分毫破绽。
下一瞬,小虫振翅轻颤,动作轻柔缓慢,毫无声息地凌空飞渡,稳稳落于陆城肩头、衣袂边角之处,静静蛰伏不动,仿佛一粒随风飘落的微末尘虫,全然不起眼。
全程目睹姜风这一手通天敛息化形的手段,陆城表面笑意不变,心底却骤然一凛,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重的忌惮。
他自认修为不弱,又执掌地府神职、精通隐匿遁法,可自问绝对做不到这般举重若轻、无痕无迹的化形敛息。
这般随心所欲、返璞归真的神通,可见姜风的真实道行,远比他预估的还要高深莫测。
先前心中暗自鄙夷姜风徒有虚名、心智愚钝的轻蔑心思,在此刻尽数收敛,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隐晦的忐忑与忌惮。
但事已至此,圈套已然布下,他断然没有半途收手的道理。
压下心底所有杂念与忌惮,陆城收敛心绪,面上依旧维持着谦和友善的笑意,由衷赞叹一声。
“道君手段通天,敛息化形无痕无迹,这般神通,在下望尘莫及!”
赞叹过后,他不再多做耽搁,手持判官印玺,周身幽冥阴气微微涌动,空间遁法悄然开启,身形一晃,
便带着肩头蛰伏的小虫姜风,调转方向,朝着层层迷雾笼罩的地府结界空域疾驰飞去,准备踏入阴间腹地,将算计彻底落地。
一人悄无声息疾驰在幽暗虚空,墨色遁光稳稳朝着地府结界穿梭而去。
前路雾色沉沉,空间暗流缓缓涌动,周遭尽是阴间独有的死寂气机。
陆城全心稳住遁,掌心判官印玺微光流转,默默屏蔽着沿途阵法感应与幽冥之气排斥,一心只盼着尽早踏入地府,将肩头这尊心头大患彻底引入死局。
就在他飞赶路之际,肩头那只看似微不足道的黑色小虫,却轻轻振了振薄翼,细碎细微的虫鸣凝音聚韵,悄然传入陆城耳中,化作人声低语,温和问询。
“道友一路前行,我心中尚有几分好奇。
不知此番地府究竟何人主事?如今内里局势如何,运转秩序可否安稳?”
姜风语气平淡,看似只是随口闲叙、排解路途枯燥。
听闻接连问询,疾驰途中的陆城心底瞬间掠过一丝隐晦不悦。
他此刻满心皆是算计与复仇,只想着将姜风诱入地狱,将其斩杀了结恩怨,压根无心应付这般琐碎问询。
更何况地府建制、层级格局乃是阴间核心秘辛,本就不该随意外泄给阳间修士。
只是此刻大局未成、杀局未启,他断然不能半路翻脸暴露心计,一旦此刻对峙撕破脸皮,姜风警觉抽身,他筹谋的复仇大计便会彻底落空。
陆城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与厌烦,心神冷冽暗自忖度:
罢了,左右这白云观明道,已是将死之人。
待到踏入地府、杀局成型,此人今日必死无疑,身死道消,再无外泄秘密的可能。
些许粗浅格局信息,告知也无妨,权且敷衍,安其心神,让他彻底放下戒备,安心入局。
心念既定,陆城压下所有负面心绪,面上不露半分异样,依旧维持着谦和平淡的语气,一边稳步疾驰,一边淡淡开口应答。
“地府立界时日尚短,算得上初生之境,自轮回大道现世方才应运而生,依托阎罗湾地界挪移重构,方才成型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