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来——”赵光义的声音响起,“莲儿,求求你,喝下药吧。”
听起来,他们遇上了难题。赵普心中一紧,单手用力推开了门。
屋里的两人齐齐回首,看向了他。
“你自己都没好全,来这里坐什么?”赵光义面露不悦。
赵普慢慢定了进来,第一眼便是床上还昏迷中的百里幽兰,接着才看到他手里的汤药。
“为何喂不进汤药?”赵普沉声问道。
郭太医擦了擦额头,连忙答道:“百里姑娘的嘴硬是不张开,喂的汤药全都漏了出来。”
“让我来试试。”赵普伸出一只手来。
赵光义捏紧了手里的碗,眼神深沉地看着他。
见他毫无反应,赵普的手又伸过来了些。
沉默片刻,赵光义妥协了,将碗放在他的手里,离开了床边。
“相爷,你那只手还伤着,奴才帮你拿着。”王继恩接过汤药,扶着赵普坐了下来。
赵普不语,眼睛始终盯着床上之人。
“兰儿,你是不是全想起来了?”他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异状,猜测到这个可能性。是他的血,刺激到了百里幽兰。
赵普一边说着话,一边单手轻柔地将药喂到了她的嘴里。然而汤药还是喂不进去,全都漏到了枕边。
“我知你心中不甘,你若要恨,恨我便好,切莫与自己的身体较劲。”赵普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脸颊,目光柔情且无奈,“今日之果,是我亲手种下。那么今日之苦,就请允许我同你一道承受。”
说完,他从王继恩手里夺过了汤药仰头全部喂进了自己的嘴里,转身捏住百里幽兰的下颚,倾身覆之。起初,他遇上了阻力。幽兰浑身紧绷根本不肯松开空隙。然而他也不是个轻易放弃之人,他的舌头撬开了底下紧闭的唇齿。浓烈且熟悉的气息侵入鼻息,百里幽兰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如此,汤药一点一滴地喂了进去。
看到这一切的赵光义脸上的神情十分的不好看,他阴沉的目光射向两人,起伏的胸膛试图努力压制怒气。直到他见到百里幽兰愿意喝下汤药后,一下子全身就像被抽干了似的,顿时泄了气。果然只有他不可以,明明他如宝如珠地守护着她,她却始终不愿接纳自己。却可以不计前嫌地与赵普再续前缘,这究竟是何天理。他真的不甘心。
“王……王爷,不如我们先出去伤,试图将他带离此处。
赵光义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随。
王继恩叹息一声,又见还有人站着,定?”
郭太医本来还处在惊呆状,一听到王继恩的声音,立刻点头道:“定定定,多谢王公公了。”
房门轻轻地合上后,屋里静悄悄的。
赵普委婉最后一滴药,巴似触非触地划上,最后落在她苍白的一点描摹着,流连忘返,享受着那份温软。
“兰儿,对不起。”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产生了卑劣的念想——他也想禁锢她,让她不能再凭空消失。这份酸涩和隐怒交织,一瞬执念上头,心魔骤生。为何要劝他不必执念,为何要叫他不要强求。今时今日他赵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要一个她,又有何难。世人算什么?只要他想,就能立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世间无人能阻了他去,她亦不能。赵光义可以藏了她这么久,他赵普可以做到更加的严密,让谁都找不到她。
“赵……赵普……”结果,她的一句呼唤,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魔障。邪念骤然散去。
“兰儿,怎么办,我放不了手了。”赵普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就这样牵绊着吧,可好?”
听到赵普与百里幽兰都安然无恙的消息,赵匡胤也是安心了。他放下笔,抬眸对王继恩说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备好了?”
王继恩俯身答道:“都已备齐,陛下想要何时去?”
“现在就去。”赵匡胤看了一眼自己方才写的字,不禁摇了摇头,练字需要心静,他今日实属不易练字。
徐慧儿不知赵匡胤会如何处置自己,但是她不在乎了。无论是何结果,她都欣然接受。只是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双不可置的眼眸,不知怎的,她心里闷闷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两人的相遇便是错,却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外面嘈杂的脚步声,令徐慧儿睁开了眼睛,而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出现在牢房门口。
“你来了。”语气不是疑惑,而是一份淡定,“是准备要处死我了?”
赵匡胤不语,目光炽烈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为何要这样做?”他问。
徐慧儿仰起头望进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眸里,苦笑道:“你我本就隔着国仇,你怎么就以为我是甘愿来的?我不过是你彰显胜利的物品罢了。”
“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孟昶逼迫你的?”赵匡胤不信她对自己无情,解释道,“慧儿,我从未将你看做战利品。我明明是想派人请你过来的,若是你不愿,我自不会强求。”
徐慧儿淡淡道:“这有什么区别?赵匡胤,我都想杀你了,难道你就不能快快给我一个痛快?”她的眼眸含泪,这么日子来的压抑只求一个解脱。
“这很重要。”赵匡胤却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而是一再要求一个回答。他的一个箭步上去,定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徐慧儿浑身颤抖,不知所措,“你疯了。”她看出了赵匡胤眼底的那份坚定与爱意。他是认真的?
“赵匡胤,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贺贞,我不是她的替代品。”想到那个来使的暧昧嘴脸与孟昶说出来的实情,她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从大宋使节献上的画里,徐慧儿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方才醒悟为何赵匡胤在第一次见到自己后会失态,原来他透过自己看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徐慧儿不甘心,她想要亲口问他。可她又怕,她看过太多的薄幸人,可怜的女子。真心,会在他们这些权贵身上找到吗?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恨我至极。”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赵匡胤怜悯一笑,指尖轻轻一抬,与她四目相对。
“初识你时,觉得确实像她,但相处一阵后,我便知道你不是贞儿。你与她完全不同,你的果敢聪慧与胆识都深深吸引了我。我身边不乏女子,却唯有你让我牵肠挂肚了这么多年。慧儿,你说说看,我该如何做才能使你相信?”
他如此直白的话,已经令徐慧儿心满意足了。
“谢谢你,在我临死前愿意告诉我这些。”
“你可曾想过,孟昶故意让你知道贞儿的存在,为的就是让你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你,心生怨恨。但又算着我对你的不忍心,一定对你毫无防备。这次的刺杀于他稳赚不赔。”赵匡胤为她分析整个事情,期许她能明白何谓真相。
徐慧儿歉意地看向他:“我是当局者迷,着了他的道。罢了,事已至此,我绝无怨言。”说着,跪在地上,朝着赵匡胤一拜,“请你赐我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