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玉玺就要往地上砸,却被刘郁离一把拦住,“这可是杀慕容冲的关键道具。”
提起此事,灵虚子抬眸深深看了刘郁离一眼,“慕容冲死期未到,此时杀不了他。”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给师弟写信将徒儿托付于师弟,从而被师弟猜破心意。
他要对慕容冲下手,逆天而行,肯定活不了。
刘郁离:“不动手,怎么知道杀不了?”
灵虚子:“冲你这句话,老道帮你一把。”
难得遇到一个同样不信天命的人,他倒要看看是天命更强,还是人定胜天?
长安城,乱葬岗。
“我要死了!”一道虚弱的男声在荒草堆中响起,那是一个看不出年岁、面容,勉强有具人形的乞丐,名叫黑棍头。
因为又黑又瘦,因此得名。一身破布条编织成的衣物,略略遮住身体,像极了一个用了多年的拖把,又脏又臭。自黑棍头有意识起,他就是长安城中的一名乞丐。
“可我的生意还没做完?”一道更为虚弱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我不同你做生意。”这样的话黑棍头已经说了很多遍。“我就是想有个娘,不想当乞丐。”
“你给我肉吃,我同你睡觉。这就是生意。”同样的话,女声也说了好多遍。并郑重叮嘱道:“生意没完成前,你可千万不能死。”
“我可不是那些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王八蛋!”说到此处,女声口中闪过一连串最恶毒的咒骂。
“红莲,你帮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一个人,就算生意完成了,怎么样?”说话间,一块黑漆漆的石头自黑棍头无力的手指中滑落。
红莲:“送给谁?”
黑棍头:“随便吧!看谁顺眼就送给谁,反正也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当时他给了一个老道一块麦饼,老道则是给了他一块石头,自此两人各不相欠。
“下一辈我能不当乞丐吗?”睁着眼,望着灰白的天,不知为何失去感知的身体莫名开始暖了起来。
红莲:“下辈子你可以和我一样,当妓女,有肉吃。”
黑棍头:“都下辈子了,我们就不能想点好吗?”
红莲:“你不懂。我俩笨,当不了贵人。”
黑棍头不服气道:“傻子能当皇帝。我还不傻。”
红莲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经验,孜孜教诲道:“你不懂。笨和傻是并不一样的。你会吃人吗?”
不等黑棍头回答,红莲继续说道:“我们吃人最多吃肉、喝血。贵人讲究着呢,他们特别会吃,轻轻一嘬,魂都给你吸干了。”
黑棍头:“那我下辈子能当啥?”
红莲认真想了想说道:“当猪当狗,都能卖上价。”
“好热。”黑棍头嘟囔着扯掉身上的烂布条,露出薄皮下崎岖的骨头,“希望我睡醒了就能当一只太平犬。”
红莲点点头,“这个好。”
扯掉身上最后一缕布条,黑棍头眼睛慢慢闭上,嘴角微微扬起,怀着美梦永远睡去。
红莲往嘴里填了一块东西,大口大口嚼着,青白的脸上唯有一张嘴在不停地咬合。
有些想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平躺的姿态,那些混着口水的碎肉被舌头一卷再次咽下,没有白白溜走。
吃下最后的肉干,红莲捡起黑漆漆的石头,没有看身旁人一眼,踉跄着走开,不知为何慢悠悠地动作中竟有几分急切,好像后面有什么活过来食物在追着她。
长安城的皇宫中亦有人沉浸在美梦中不愿醒来。
“段将军,怎么样?陛下说我们何时回家吗?”
参军段随刚走出宫殿,便被几个鲜卑将领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都在问何时东归?
长安不是鲜卑人的故居,自从被苻坚强制迁徙到此地,他们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土。
段随:“我没敢问。陛下,刚刚下令处死慕容方将军。”
慕容方是所有将领中最念着回顾故土的,慕容冲这么做,分明是杀鸡儆猴。
一听慕容方被处死,左将军韩延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长安乐,不思归。邺城还有慕容垂,他更不敢了。”
慕容冲的母亲可足浑氏逼死了慕容垂的夫人,逼得慕容垂狼狈出逃秦国,将慕容垂大司马的职位分给了十岁的儿子慕容冲。
秦国灭燕后,同为燕国故民,慕容垂何以对侄女清河公主、侄儿慕容冲不闻不问,原因就在此。
段随提醒道:“慎言!”左顾右盼见没有宫女、侍从经过,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出来时,听到侍卫禀告,有人正带着传国玉玺在殿外等候召见。”
韩延:“不是说传国玉玺被苻坚得去了吗?”
前几日,游仙祖师郭璞门下弟子出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传国玉玺落到苻坚之手的消息也跟着一并传开。
段随:“听说是当日出现在玄武湖的人并非游仙祖师选中的天命之人。”
韩延眸色一沉,传国玉玺这样的宝物怎么就落到慕容冲这样的废物身上了?
慕容冲在长安得了传国玉玺,只怕会将长安视为龙兴之地,再也不肯离去。
众将领有此担忧的不在少数,而宫殿另一侧,等待慕容冲召见的灵虚子、刘郁离二人心头也不轻松,各自穿着一袭蓝色道袍,面上云淡风轻,心中波涛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