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笑眯眯地点头,又把自己的篮子摆上了收银台,“不,够吃快一个月。这就是生存技巧,帕克,你迟早也会学会的。”
预算有限的每顿饭,忙碌的日常生活,疲惫不堪的状态,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就是她的日常生活。
彼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简陋的小篮子,又看了看埃莉诺那满满当当的篮子,大脑又重新转动了起来。
等等,所以说这些全是她自己一个人要吃的……她一个人住?
彼得忽然开始后悔起来。他真不该说什么擅长不擅长的话。
收银员正在清点找零,埃莉诺于是开始精细地将买来的折扣蔬菜与水果、鸡蛋塞进她带来的大布袋子中。
这个顺序可是很有讲究的,比如说,易碎的鸡蛋和容易被挤坏的水果最好安置在单独的袋子或上面一些的空间,免得被有重量的那些食材压坏碰碎。
她随手把一缕松散的头发别到耳后,头顶昏暗的灯光让她的五官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和那个能轻松应对老板的怒气、回应顾客要求的机敏同事判若两人。
“嗯,是啊……生存小技巧,”彼得虚弱地说,同时把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一只脚上,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尴尬,“希望我能快点学会吧。”
他摆弄着自己篮子里的牛奶盒,“所以说,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埃莉诺耸耸肩,把面包塞进袋子里,“主要是看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如果能吃工作餐,我就蹭工作餐吃,不过这种时候很少,我基本上是在鸡蛋和其他快要变质的东西失去价值之前,快狠准并有创意地处理掉它们。”
她瞥了一眼他可怜的收获,好奇问道,“你靠外卖生活吗?”
“主要是梅姨做饭。哦,梅姨是我婶婶,”彼得承认,“我有时候也会弄点泡面什么的……”
他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付了帐,塞进了书包里,又瞧了一眼双手提着袋子、有些吃力的埃莉诺,犹豫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愚蠢,“……要不我来提吧?”
埃莉诺调整了一下提着袋子的角度,“不用了,我应付得过来。不过还是谢谢啦。”
彼得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直接伸手把袋子拿过来。
他们并不是朋友,至少现在不是,毕竟他们只是今天才认识、一起工作过一小段时间的同事而已。别这么奇怪了,帕克。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夜色中,自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了,嘈杂的广播声也渐渐消失。
彼得稍微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现在他的包里装着鸡蛋和牛奶,它们被他塞在了物理课本和一块巧克力棒之间,埃莉诺则是又努力把下坠的袋子往上拎了拎,挂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帕克,你往哪个方向走?”她顺口问道,指了指前方的大交叉路口。
在彼得的大脑阻止他之前,他的嘴巴就已经开始说话了,“我要往……没错,东边走。你往哪个方向?也是东边吗?”
埃莉诺挑了挑眉毛,“你也住在东边这一块?”
彼得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回答,“是啊。”
埃莉诺又瞧了他一眼,“那走吧,我们还能再顺一段路。”
他们一起默默走了大概快一个街区,人行道很拥挤,坑坑洼洼的,时不时有游客从酒吧里出来,或者一群过路的青少年抽着电子烟、笑闹着,远处还有警察的鸣笛声。这就是纽约,一如既往的混乱又喧嚣。
彼得双手插在口袋里,偷偷观察着埃莉诺,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所以说你在这家披萨店工作多久了?”
埃莉诺想了想,“快六个月了。哎,这算不上什么辉煌的职业生涯经历,不过至少还能维持生计。”
彼得过于热情地点着头,“是啊,维持生计非常重要,而且……”
天哪,为什么他想不出下面要接什么话,“店里有着很棒的团队,我觉得杰斯挺有趣的,对吧?还有个不错的老板。”
埃莉诺哼了一声,“大概吧。”
他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彼得试图找到一些话题聊天,只要不让他显得像个十足的怪人就行,“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建筑行业工作?”
糟了,这也太没边界感了。
埃莉诺的步伐稍微慢了一些,“目前来说,我还不打算考虑这个。再说了,当整个城市每隔一周就有许多地方被夷为平地,很难保证我能不能挣到项目尾款。”
彼得苦着脸,“对不起,刚刚我……”
“没关系,”埃莉诺打断了他的话,轻飘飘地说,“这就是事实而已。”
她走到了人行横道前,正好是红灯,于是她转向彼得,再次把布包往上拎了拎,吃力地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另一边,“我要往那边走了。你说你要往东边走,对吧?”
正准备跟着她过马路的彼得犹豫了一下,“呃……没错,我得继续往东边去。”
埃莉诺笑了一下,“那你走错了,过街是往东北方向了。”
彼得的脸变得通红。不好,被发现了。
“我……其实方向感不太好。纽约的街道都长得很像,”他也笑了起来,“看来我得先找找我该往哪走……”
“往那边,不用跟着我过街了,”埃莉诺给他指了指,趁着红灯转绿,匆匆走上了斑马线,不忘朝他挥挥手,“下次再见了,帕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