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武默默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边。
心里明白了:这王进东是根钉子,谁都动不了。可董文学话里有话,分明也不待见他。
自己来,就得站稳脚跟。
董文学点烟,吹灭火柴,冲李学武说:“厂里贼多,食堂车间全在漏。家贼没内应,根本翻不了天。”
李学武一听就懂了。谢大姐一来就咬牙切齿骂保卫科,原来早被董文学和付斌串通好了,专为收拾王进东。
他咧嘴一笑:“老师放心,我在南边当过侦察兵,抓舌头是老本行。谁敢动,我就能揪出他尾巴。”
董文学拿起电话,话还没说完,门响了。
“进来。”
门口走进个三十出头的壮汉,一米七三,站那儿像堵墙。扫了眼李学武,正抽着烟,眉头一皱。
董文学开口:“进东,这位是人事处派来的李学武,退伍干部。以后治安股归他管,民兵连长、护卫队队长也兼了。你带他熟悉活儿,交接清楚。”
王进东脸一沉。民兵和护卫队一直是科长亲自压着,现在突然塞个新来的股长,还一把全拿走?
心里不爽,嘴上还得应:“行。”
李学武掐灭烟,站起身,朝董文学点头,跟着王进东出门。
路上没说话,只问了句军种,老家在哪。
李学武回得干脆:“军,河北人。”
从那通电话开始,暗战已经打响。
王进东领他去劳保科,办手续:警服一套,武装带一条,行李包一个,棉鞋一双,军大衣一件,冬天帽子一顶。
李学武抱着东西,跟在后面,进了大门后头一排平房。
推开一间屋子,四张床,空荡荡。
“这儿是值班室,你跟我还有郑干事轮流守夜。”王进东指了指炉子,“煤在门口,自己烧。先把衣服换了。”
李学武嗯了一声,当场换上新的棉服——扎线袄子,厚棉裤,深蓝警服,袖子上印着“经警”俩字,裤子也是蓝的,脚踩翻毛棉鞋,暖得直冒热气。
穿得利索,暖和得很。大个子一披警服,气势立马就上来了。王进东在旁边瞅着,心里直酸。自己也不矮,可跟李学武一比,差了老大一截。
李学武往腰上一扎武装带,空枪套咔嗒挂好,整个人像根钢钉杵在那儿。
王进东领着他往外走。李学武戴上棉帽,帽子边沿压得低,白铜扣闪着光。
两人走到第二间房,门一推,屋里四个人正坐着。王进东声音一沉:“这是新来的保卫干事,治安股股长,民兵连长,厂护卫队队长。”
屋里一个女青年,三个男的。王进东指了指她:“樊华,机要室的,今天值班,查信件、包裹、证件,还有报纸。”
李学武冲大家笑了笑,点头示意。
那笑一出来,屋里人全愣了。这新来的,看着挺和气,可眼神太冷,没人敢坐。
王进东又带他去门卫室。两个年轻人蹲在门口抽烟,烟头明灭。
一股味儿扑面而来。王进东皱眉,手一挥:“站岗呢?还抽?”
俩人慢悠悠掐了烟,站起来,歪着身子,皮里扒拉的。
王进东装没看见,转头对李学武说:“每班两人,全天轮值。对面收室,两个快退休的老头,一天一换。”
说完就走。李学武脸绷得死紧,扫了那俩一眼,跟着往外迈步。
回走路上,王进东一边走一边说:“从这往后,第一个是消防办,再往后是车队办公室,然后是小办公室。”
他顿了顿,回头看李学武:“你这儿也有一张桌,值班就在那待着。”
“会议室、男女宿舍,往东走就是厕所。厕所有个岔口,旁边是运输队停车场,工人自行车也停那。油库在里头,重点看守。车场大门锁着,钥匙只有咱们和车队干部有。”
介绍完,两人回到主楼左手边的办公楼,不进主楼,拐上右边二层楼。
二楼楼梯口第一间,王进东推开:“这就是你管的治安股。韩雅婷、刘福生、许宁、魏同,四个同事。”
四人齐刷刷站起。王进东一抬下巴:“这是你们新股长,李学武,转业的。”
众人上前握手。李学武笑着,握得挺实。
韩雅婷二十出头,个子高,身子板结实,脸上有股劲儿。
刘福生膀大腰圆,一脸憨相,话少但眼神亮。
许宁瘦,动作快,手指总在抖。
魏同和刘福生一个模子,壮得像块石头。
王进东带李学武往下走,一指第一间屋:“民兵连办公室,文书一个,枪管员一个。这帮人不搞特训,每季练一周,都是厂里工人和他们孩子。地方小,全给隔成库了。钥匙我这儿留着,待会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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