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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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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敷脸，毛巾滚烫。曾师傅拿毛刷搅肥皂，泡沫哗啦冒出来。

毛巾一凉，曾师傅立马换上滚烫的热水重新泡着。

手里的毛刷转圈儿打泡沫，肥皂水糊在下巴和两鬓，轻得像在涂油。

上唇胡须也抹了层，软乎乎的，跟涂了膏药似的。

放下盒子，又拿热毛巾盖脸，等两分钟，腾出空再换一遍。

刮刀在剃刀布上磨了七下，翻过来一下，咔嚓就从脖子根儿往下刮。

刮完一角掀开毛巾，补一刀，立马盖回去，热气不散。

李学武嘴上全是沫子，张不了嘴，只能听着曾师傅叨叨。

那会儿军阀打架，四九城跟赶庙会似的，今天进明天走，轮番上阵。

大都督都来了好几回，说不清多少乱事，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脖子、下巴、两鬓、腮帮、眼睑、眉毛、额头、耳垂、耳廓、耳朵眼儿，连鼻孔边上都修过。

刮刀在脸上滑，哪哪都是命门，又紧又松，爽得人直冒汗。

那道疤最费劲，一点一点抠干净，死皮全扒拉下来。

“李同志，要真介意这疤，现在医院能整，早年丁师傅脸上也挨过刀，后来补的，现在几乎看不出来了。”

李学武早不觉得疼了，不过要是真能消，倒也想试试。

回头找个懂行的问问，靠谱不。

刮完脸，手顺着头皮按下去，颈椎穴位也捏了，肩膀一抖一抖地揉。

不疼不痒，舒服得差点睡过去，丁师傅说的放睡，真不是吹的。

热毛巾擦脸，扶他坐起，围布撤掉，镜子递过来。

“瞧瞧，咋样？”

两鬓剪短了，鸡窝头变三七分雷噼头，还抹了蜡，一梳就立。

脸皮像是磨过一遍，白里透红，眉毛一修，眉峰锋利，剑眉星目。

那道旧疤也淡了，不像以前那么扎眼。

“曾师傅，真谢谢您，多少钱？”

曾师傅笑呵呵把镜子往凳子底下一塞，随口说：“给一毛五就行。”

李学武皱眉摇头：“这哪是理钱？刮脸按穴位还抹蜡，女同志才收三毛五，我给五毛，行了吧？”

说着掏出一张五毛票递过去。

“您真是大方，多谢赏脸。”曾师傅还是那副老派客气样。

这老手艺人靠的不是明码标价，全看主顾心情给钱。梅先生唱戏，场子能坐几百人，票房动辄上千大洋，可赏钱一两万也不稀奇。

李学武看他手艺真不赖，就问：“能上门服务吗？家里人多。”

曾师傅点头：“你说的那院子我知道，啥时候方便？”

一听这话，李学武差点笑出声：“周六下午就行，大院外头倒座房，麻烦您了。”

“您这话太见外，是您帮衬我这老头子，平日摆摊没人理，全靠老主顾捧场。”

李学武拉上皮夹克拉链，翻身上车：“那回头见。”

摆摆手蹬上车子，一路往轧钢厂冲去。

来回七八小时，骑自行车干啥？今天厂里放假，他借了摩托车，跨上侉子就走。

进厂门跟门卫打个招呼，推车往走去。

锁好车，又骑着摩托去油库加油。

那时候的油站简陋得紧，一个铁桶，一把长柄壶，吭哧吭哧抽油，再拎桶倒进去。

昨天剩点油，半桶就满了。又拿个带盖儿的铁桶灌满，放在侉子边上，琢磨了一下，从空间里摸出一坛酒塞进去。

这才骑车出门，往家赶。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耗油量咋样，干脆备一桶油在车上。

突突突，冲进西院，武呢。

这家伙剃个头就没了影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走，晚上非得摸黑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