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都的夜,比白天安静很多。
白天那些震耳的锻锤声、运输轨道的轰鸣、高炉排气的蒸汽声,在夜色压下来之后都弱了几分。整座城市像一块刚从炉火里取出来、终于放进冷却池里的钢,表面还残留着温度,内里却慢慢沉了下来。
龙渊本来想走。
真的。
他一开始就只是带朵朵和斗狼出来溜达,顺手打个钢系道馆,再顺手碰上一头无极汰那癫,顺手跟苍响、藏玛然特一起把加勒尔粒子按回去。
事情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不走,晚饭都要凉了。
但铁沉没让他走。
准确来说,是铁沉请他们吃饭。
钢都道馆后面有一间很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没招牌,只有一块被烟火熏黑的铁牌。铁牌上刻了一个很简单的火炉图案,旁边蹲着一只年纪很大的铁蚁,正慢吞吞啃着一块处理过的矿盐结晶。
店里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潢。
铁桌,铁椅,墙上挂着老照片。
照片里有年轻时的铁沉,有他的巨金怪还没进化前的铁哑铃,也有几张矿区合影。最中央那张照片已经泛黄,照片里一只大钢蛇盘在坍塌的矿道前,身上的钢鳞裂了大半,眼神却很平静。
龙渊扫了一眼,就知道那应该是铁沉之前说过的那只大钢蛇。
朵朵也看见了,眼神微微柔和下来。
斗狼趴在桌边,嘴里还叼着那枚重新锻好的钢徽章。白岚趴在它旁边,伸爪子想碰,又怕烫,最后只能眼巴巴看着。
龙渊看得好笑,伸手把徽章从斗狼嘴里拿出来,随手往桌上一放。
“行了,别叼了,知道你有徽章了。”
斗狼抬眼看他。
那眼神有点不满。
龙渊挑眉。
“怎么,还想挂脖子上?”
斗狼想了想,居然没反对。
龙渊:“……”
朵朵忍不住笑出了声。
铁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他这人不太会主动找话。
饭菜上来之前,他一直在倒茶。
茶杯是铁的,茶壶也是铁的,连桌上放调料的小盒子都是手工锻出来的。热茶倒进杯里,杯壁很快透出一层温度。
龙渊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
很苦。
苦得他眉头都跳了一下。
“你们钢都人喝茶都这么硬核?”
铁沉平静道:“矿茶,清肺。”
龙渊把杯子放下。
“不好喝。”
铁沉点头。
“嗯。”
龙渊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也知道不好喝?”
“知道。”
“那你还请我喝?”
“对身体好。”
龙渊嘴角抽了一下。
这人是真不会聊天。
朵朵倒是乖乖抿了一口,然后小脸很明显地僵了一下。她没说难喝,只是默默把茶杯推远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