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都的路,比龙渊想象中还要长。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长。
而是每往前走一段,这座城市就像会主动把更烂的东西翻出来给人看一眼。
街道两侧的高楼又窄又尖,像一排排向天空祈祷的黑色骨头。墙面上挂满了圣皇像,每一张脸都被刻得庄严、冷硬、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楼与楼之间拉着粗大的铁链。
铁链下方悬着巨型香炉,里面燃着某种灰白色的香料。烟雾很浓,味道像熏焦的骨粉,又像霉的药草,钻进鼻腔以后,连喉咙都会泛起一阵干涩。
朵朵抬手把口罩边缘按紧了一点。
“他们每天都闻这个吗?”
“看样子是。”
龙渊瞥了一眼街边。
几个穿着灰袍的朝圣者正跪在香炉下面,双手高举,任由那些灰白色烟雾灌进嘴里。有人咳得浑身抖,眼泪和鼻血一起往下流,却依旧死死念着祷文。
“这不是香。”朵朵小声说,“里面混了精神抑制类的东西。”
龙渊“嗯”了一声。
他也闻出来了。
这玩意儿对普通人确实有用。
长期吸进去,会让人的情绪变钝,恐惧变迟缓,痛苦变成一种习惯。不是让人不痛,而是让人觉得痛苦理所当然。
挺恶心的。
非常符合这个地方。
黑暗扎基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形没有完全凝实,只像一团压在光里的影子。周围所有监控机械、巡逻舰、重甲士兵,只要靠近一定范围,就会被无声压灭。
不是破坏。
更像是被迫关机。
那些装置还在原地,炮口还在,电子眼还亮着,只是没有一个能真正启动。
圣都的人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先是路边的朝圣者。
他们不敢看龙渊,只能把额头贴在地上,肩膀不停抖。
然后是那些带着金属面罩的机械修士。
他们躲在高塔阴影里,用义眼远远扫描龙渊,胸腔里出嘶哑的机械祷声。可只要某个探测波频率稍微越界,黑暗扎基便会偏过头,看一眼。
看一眼就够了。
那名机械修士的义眼当场炸开,半张金属脸被电火花烧得焦黑,整个人直挺挺跪倒在地。
龙渊没管。
他现在的注意力大半都在那座黄金神座上。
越靠近,它的压迫感就越明显。
那东西已经不能算建筑了。
它像是一整颗星球的痛苦被铸造成了塔。
金色的外壳上刻满祷文,祷文之间嵌着无数细小的人骨。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插进塔身,每一根管道都在轻轻跳动,像活着的血管。
有血流进去。
有灵魂残响流进去。
也有某种被硬生生撕碎的祈祷流进去。
朵朵越走越安静。
她的精神力很强,所以比别人更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深处那种东西。
痛苦不是一声尖叫。
而是无数声尖叫重叠在一起,重叠到最后,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死寂的轰鸣。
像海。
一片由祈祷、折磨、麻木和绝望组成的海。
龙渊看了她一眼。
“难受?”
朵朵轻轻点头。
“有点吵。”
她说的不是现实声音。
龙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