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观音、文殊、地藏三位菩萨带着残存佛众,一路驾莲云回转西天。
但见灵山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鹫峰高耸,宝刹重重,山门外金刚列立,莲池中异卉争芳。只是这一行人法衣多有焦痕,八部众亦残缺不齐,与往日佛光赫赫之象颇不相称。
三位菩萨入了大雄宝殿,将积雷山前后之事择要禀明佛祖。
观音说牛魔王已受天庭招安,封星君之位;文殊说天兵与佛众几番攻山,始终未能破开阵势;地藏又将烈火道人接引太阳本源、强引玉清神雷,以及后来本体现身之事一一说过。
如来端坐九品莲台,宝相庄严,面上不见喜怒,待三人说完,只轻轻颔:“牛魔王既已受天庭敕封,此事便暂且作罢。”
殿中诸佛罗汉听见“暂且”二字,神情各异,却无人出声。
不过片刻,殿外忽有五彩云霞落下。
金箍菩萨仍着白缯轻衣,缓步走入殿中,却不似离山时那般从容。
地藏见他独自回来,先开口问道:“菩萨追那烈火道人去了何处?修罗王为何不曾一同回来?”
金箍菩萨苦着脸,叹道:“说来晦气。贫僧与修罗王一路追至东胜神洲海域。那烈火道人施了一门奇异遁术,忽然消失于虚空,后来元屠剑循着血气,将他寻到一座海岛附近。”
“眼看便能将其擒下,谁知岛上忽然走出一名道人。那人也不见如何作法,只随手一击,便将修罗王打杀。”
文殊眉头微皱:“修罗王有十二品血莲护体,又执元屠真剑,何人能挥手杀他?”
金箍菩萨摇头道:“贫僧也未看清。当时只觉眼前一道神光闪过,修罗王便没了头颅。贫僧正要查探,也被那人一掌打落海中。待我醒转,海岛已不见踪迹,那道人与烈火道人也皆已离去。”
如来问道:“那道人是何相貌?”
金箍菩萨思索片刻后说道:“看不真切,只记得似穿一身粗布道袍,气息深不可测,道行当在我之上许多。”
如来垂目片刻,似在推演天机,殿中佛光明灭,莲台周围有无数细小梵文浮现,又转瞬消散。
过了少顷,如来才道:“我已知晓。你等此番辛苦,先各自退下吧。”
三位菩萨与金箍菩萨合掌领命,出了大雄宝殿。
行至莲池边,文殊转头问观音:“你被困摩云洞数日,可曾再见烈火道人?”
观音道:“见过,他将玉净瓶与白莲台尽数归还,后来又与我坐而论法,我与他说了半日佛法。”
文殊有些意外:“他竟肯静心听你讲经?”
观音微微颔:“那道人虽行事激烈,心中却并非全无慈悲。悟性也不差,听法时颇能触类旁通,若日后肯入我佛门,未必不能成一番正果。”
文殊听罢,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若真如此,倒是极好。”
二人辞别,各回自家道场。
地藏则带着谛听重返幽冥。
阴山之下,冥河无声,血海在幽暗天穹下缓缓起伏。地藏独立岸边,望着那无边血浪,只听见血海深处似有古老意念翻滚,却分辨不清地藏究竟在与谁沟通。
再说金箍菩萨回了自己的清幽殿宇。
他推门入内,口中哼着一段不成曲调的道歌,一会儿坐,一会儿卧,神情甚是自在,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大雄宝殿中的苦恼模样。
过不多时,殿门无风自开,一名白衣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但见其长披肩,身形修长,面容俊雅,眉目间似含笑意,周身却无半点佛光,行走之间也不闻足音。
他倚在门边,看了金箍菩萨一眼:“你似乎也不太行,一个烈火道人,一个牛魔王,两个小辈而已,怎的一个都没带回来?”
金箍菩萨眼皮也不抬,懒洋洋道:“说得轻巧,下次有这等差事,你自己去。”
白衣男子笑道:“我若去了,自不会空手而回。”
金箍菩萨翻了个身:“届时再看。”
白衣男子也不争辩,只轻轻一笑,转身出了殿门。衣袂一闪,便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