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玉佩便是戴的,收起来,反倒失了它的用处。”
宁珂也不纠结,反正别人送的礼物,对方要求了自己自然答应:“那臣妾明日便戴上。”
顺治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他想要的,也许是一句‘臣妾很喜欢’,也许是一个真心的笑容。但宁珂只是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句,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比之前所有试探都更直接的话:
“皇后待朕,是因为职责,还是因为别的?”
宁珂抬起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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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她脑子空白了一瞬。她看着顺治,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到点提示,这人到底想问什么?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来?
她沉默了两三秒,开口时语气倒还算平稳:“臣妾身为皇后,自然是臣妾的职责所在。”
顺治看着她,神情是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朕问的不是职责。”
“……那皇上问的是……?”宁珂是真的糊涂了,眉头微微拧起来。
顺治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宁珂,目光里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他说,“皇后早些歇着罢。”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宁珂坐在书案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有些无语。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她没有多想,手头的破事一堆,采买清单还没看完呢。后天周先生还要来汇报孩子们的功课进度,周工匠那边也在等着竹签子送来——手头的事排得满满当当的,哪来的闲工夫琢磨皇帝今天为什么拐弯抹角。
夜深了,乾清宫里的灯还亮着。
顺治没有批折子,也没有翻牌子。他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握着一枚玉佩,与送给宁珂的那一枚一同打出来的,同样是一匹骏马,只是略小一圈,留在他自己手里。
他想起了方才宁珂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心动的人看另一个人时的眼神。她看他,跟看云德、看如花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熟悉,自在,坦然,也仅此而已。没有对上位者的敬畏,却也没有属于两个人的、不一样的东西。
他以前没有注意过。或者说,不愿意注意。
皇后待那些蒙古孩子的时候,眼里的温度比待他的时候还要高几分——那是自心底的柔软;待如花如月的时候,语气里的松弛,跟待他时也差不了多少;在他面前并不拘谨,也不疏离,甚至比刚成婚那会儿自在了许多。
可那种自在,跟待身边人的自在,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分别。
他以前觉得,那是因为皇后性格内敛,不习惯表露感情。
今晚,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去年除夕家宴上,皇后坐在他身边,他夹了一筷子菜给皇后,皇后笑着说了一声“多谢皇上”。那个笑容很好看,随性又自然,可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笑容,跟皇后在南三所给孩子们压岁钱时的笑容,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皇后待他,跟待旁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顺治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压在玉佩的纹路上,硌得微微疼。
不。
应该只是他想多了。至少皇后在他面前是自在的,这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了太多,也许皇后比较害羞,也许皇后比较内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那个念头——像是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了肉里。
坤宁宫里,宁珂终于看完了那份清单,吹了灯准备躺下。
她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帐幔,想起顺治今晚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因为职责还是因为别的”——不是职责还能因为什么?
怪怪的……
她想了两秒,放弃了。顺治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自然会直说。拐弯抹角地打哑谜,就不费那个脑子去猜了。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三月的风轻轻地吹着,吹动了院子里的槐树枝条,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一切看起来都还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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