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剩多少现钱?”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秦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两块三毛六。”
这个数字说出来,连空气都凝固了。
“要不……我去城里找淮茹借点?”
秦母抬起头,眼里满是哀求,“反正她是嫁出去了,帮衬一下娘家也是应该的。”
“混账!”
秦父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一把夺过老婆手里的活儿:
“你脑子进水了?淮茹那个婆婆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时候伸手要钱,不是往人家脸上贴泥巴吗?”
秦母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无助地看着丈夫,声音细若蚊蝇: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宝被抓去坐牢吧?”
秦父眉头紧锁,眼底压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他瞥了一眼屋内,那是二儿子的地盘,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去趟村长那儿。”
秦父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干涩,“看能不能再凑点粮票钱回来。”
清晨十点多,日头刚烈。
一辆旧式小货车喘着粗气,碾过村口的黄土路,激起一阵尘土。
一群光屁股娃子正蹲在路边玩泥巴,见远处有个铁疙瘩冒烟过来,顿时炸了锅。
“车!有车进来了!”
“快跑去看看!”
孩子们像撒欢的小猴子,一窝蜂涌向路口。
车厢后斗里,秦淮茹紧紧护着怀里的襁褓,目光穿过扬起的灰尘,死死盯着那片熟悉的土墙灰瓦。
眼眶有些热。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驾驶座喊道:“爱国,前面没路了,靠边停就行。”
吴爱国踩下刹车,引擎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车门被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秦淮茹抱着孩子跨下车,脚下刚沾地,一个瘦猴似的男孩就挤到了跟前。
约莫十三四岁,脸上挂着两团高原红,眼神怯生生的。
“大姐……是你吗?”
男孩试探着开口,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秦淮茹心头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小男孩哎哟了一声。
“傻小子,我是你姐!”
她抹了一把眼角,笑得灿烂又酸楚,“几年不见,姐都差点认不出咱家小宝长这么高了。”
秦小宝愣了一秒,随即兴奋地跳起来,冲着周围围观的一群小伙伴大喊:
“这是我姐!我姐从大城市坐汽车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