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崔货郎连珠炮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
独眼龙姓马,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寨子里都叫他马老大。左眼是万历年间在柳州被官军用火铳打瞎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跟着寨子里的人去城里卖山货,正碰上剿匪的官军封城,把他当匪探抓起来,吊在城门口用火铳顶着脑袋问口供。
后来他跑了,少了一只眼,回山里落草。
寨子安在断头崖,易守难攻。手底下七八十号人。
平时三六九下山劫道,专挑安隆到广南这条路上的商队。不赶尽杀绝,留三成货给人活命,免得逼得太急官府来剿。
“跟哪个土司有勾结?”余老四问。
“泗城岑家的七峒主岑峰。”
这话一出口,孟君和李闻白同时看向了对方。
原来逼死蓝丰父子、赶走那岩村整村人的那个七峒主叫岑峰。这人既然姓岑,必定是泗城岑氏的旁支。
崔货郎继续交待:“岑峰的人给他通风报信,有肥羊路过就往山上传信。劫下来的货,岑峰分两成。”
余老四冷笑了一声。
果然。
“断头崖在哪边?”
崔货郎指了指北边。
“北边,三道溪过去二十里。平时劫道就在龙骨坳到安隆这一段。”
余老四踢了踢崔货郎。
“你说的这些,要是有半句假话,我把你扔回山里喂狼。”
崔货郎连连点头:“真的!全是真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余老四扫了众人一圈。
“都说说吧,这人怎么处置?”
冯富商第一个开口:“打断腿。”
他是真恨。八大筐私盐,差点就因为这小子全砸了。
覃氏在旁边接话:“就是!这种通风报信小人,就该给个教训!”
冯富商看向孟君与李闻白,眼睛一转。
“崔货郎要跑去报信,恐怕与这几位李家兄弟也有关吧。李家兄弟来说说这人该怎么处理。”
李闻白朝杨东那边点了一下。
“人是他抓的,怎么处置,问他。”
这话倒提醒余老四了,他赶忙朝杨东拱手道谢:“忘记谢过这位杨兄弟了。”
杨东摆摆手,目光在崔货郎身上停了一会儿。
“杀了。”
崔货郎脸都白了。
余老四:“我是走商的,不是杀人的。”
孟君想了想,道:“他想报信,没报成,也没造成什么损失。绑着,到了安隆再放就是了。”
余老四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道:“绑起来。到了安隆再放。”
冯富商愣了一下:“就这么算了?”
余老四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李二哥也说了,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再说了,走江湖的,做事留一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孟君倒对余老四有了认识,这个人说他狠,他不杀人;说他善,他赶冯富商走也没手软。
反正就是规矩大过天。
……
天一亮,队伍就动身了。
余老四改了路线,绕南边的山道走。远是远了点,但能避开独眼龙的眼线。
当然山道比官道窄得多,也潮得多。
再加上五月炎热的天气。
头半天,只觉得闷。
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在身上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