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李闻白一顿呵斥,二人垂头离去。
曹二知道他要走,蹲在门口磨蹭了好半天,把缴获的一匹枣红马牵过来,递给李闻白。
他话还没说,忽然有人在叫“李大哥”,声音带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
李闻白回头,竟是陈怀谨。
他是来投军的。
要是搁以前,李闻白点头便走了。想到孟君,他把陈怀谨托付给了曹二。
“他读过书,人不算笨,你带着他,别让他冲在前头。“
曹二满口答应。
……
李闻白在赶路的时候,孟君姐妹已经到了那岩村。
村口立着一棵至少三人抱的老构树,树皮被人剥走过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树干。
一位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妇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剥构树皮。
她把皮从泡软的枝干上撕下来,再一层一层叠好,每一道工序都透着一种熟练的、不需要用眼睛看的节奏。
“老人家怎么称呼?”孟君走过去问。
老人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没听懂,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剥树皮。
孟君四下环看,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但是纸槽、石碾、沤料池、焙墙,样样俱全。
她在一块倾倒的石槽边,捡起一张残纸。
她对着阳光看了看。纸面上有细密的竹帘纹,纤维粗而长,比她在梧州见过的任何纸都要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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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父亲说的传其法,不会就是这个构皮纸的工艺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孟君回头。
一个货郎站在路口,满头是汗,担子两头挑着竹篾箱。他看见姐妹俩,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
他眯着眼打量了两下:“哟,这村子还有人呐?”
孟君把残纸拢进袖里,拱了拱手:“路过,讨碗水喝。”
“我也是来打水的。井在这边,跟我来。”
货郎放下担子,带着他们穿过一畦菜地,来到一口水井边。
“这村子怎么回事?”
“搬走了呗。有半年了吧。”
玉善忍不住问:“搬哪儿去了?”
货郎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头。
“那个山头。去种桑树去了,种桑养蚕不需要什么水。离下游瑶寨也远点儿,省得天天打架。”
“打什么?”
“还能打什么,争水呗。这溪就这么点水,上游要截了沤树皮,下游要放了灌梯田,两边抢了十几年了。去年闹大了,死了好几个人。土官把村子划给了新峒主。新峒主赶走了村民。”
他朝石头上的老妇抬了抬下巴:“就蓝婆婆不肯走。她丈夫和儿子死在那场械斗里,受了刺激,疯疯癫癫的。”
货郎歇够了,挑起担子,拨浪鼓摇了两下。
“你们也别待太久,这地方偏,晚上有山猫。”
货郎走远了。
“阿姐,怎么办?”玉善问孟君。
孟君:“我们先送蓝婆婆回家。”
蓝婆婆不肯起身。
直到太阳偏西,树皮剥完,蓝婆婆终于站起来,往村子里走。
孟君拉着玉善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看到蓝婆婆安安静静上了木楼,姐妹二人才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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