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两个男生压着声音在聊:“你看今天的《星岛晚报》没有?港府那边在传要征股票利得税了……“
“我叔说那是谣言,专门放出来吓散户的。“
“谣言?我阿爸看了报纸,吃完饭就直接去证券公司排队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钟瑶坐在窗边,目光落在课本上,但耳朵没有关上。
她翻了一页书,神色平静无波。
她知道那不是谣言,但她不打算再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站着说话不腰疼从来是最惹人讨厌的。
认知的壁垒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打破的,此刻说什么都只会被人当成唱空。
一整节课间,满耳皆是浮躁议论。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固执看多,有人急于套现却心存不甘,有人还想着家里低位补仓抄底。
人心百态,皆被贪念裹挟,尽数映在一只妖股的起落之间。直至上课铃声响起,喧闹才骤然平息,课堂重归规整肃穆。
午休的时候,钟瑶一个人走到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港大的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和钢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她翻开一本经济学期刊,目光落在一篇关于市场泡沫与信贷周期的旧文章上——六十年代末表的,作者是英国一位经济学家,
里面有一段话被她用摘抄到笔记本上:当信贷扩张达到极限、资金成本开始上升时,任何微小的负面信号都会被市场放大,引连锁反应。
她合上期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窗外是正月初四的暖阳,年味还在街头巷尾萦绕不去,可那些红灯笼下面,已经有人在哭了。
下午的课钟瑶上得安稳,笔记记得工工整整,该听的听、该记的记,心思没被外界的浮躁牵动分毫。
她向来自律,课业于她从不是负担,而是沉淀自我、丰盈认知的底气。新春三日的闲散被她利落地收拢起来,沉下心投入课堂。
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暮色已经轻轻铺下来了。
钟瑶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沿着校道往外走。
校门口依旧热闹,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但话题跟年前彻底换了方向——年前人人眉飞色舞谈着今天又赚了多少,如今句句不离:
“你抛了没有“
“听说又要跌了“
“我家该怎么办“。
钟瑶没有加入任何一群,独自穿过人群,走向街角那棵老梧桐。
霍雍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靠在车身旁,一身深色正装,褪去了新年那几日居家时的松弛,重回商界沉稳利落的模样。
随着正式开学,他也重归正常行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