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地球之后没有立刻去本州。他先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落脚——一间位于市郊的旧公寓,窗户朝北,楼下是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巷子。他把门锁好,在床边坐下来,开始思考怎么获取那份孤儿院的资料。他不打算亲自去查,因为那家孤儿院已经没有记录了,时间太久,档案要么被转移,要么被销毁。但他有另一种方式。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那个他还能够触达的层面。他没有直接去找松江的信息,因为松江不是肯普法,调停者系统的记录里不会收录普通人的记忆。但他的好友南原浩作是。系统记录过肯普法的一切——战斗、经历、记忆、情绪,所有那些曾经被系统监测过的片段,都在系统里。他从系统的边缘切入,进入那些记忆存储区,找到南原浩作的那一条数据流。那是一条很长的记录,从他被纳入系统的那一天起,一直延伸到系统停止跟踪他的时间点。他没有从头开始看,而是直接跳到目标区间——那些与松江相关的画面。那一段存储区被访问的次数很少,像是南原本人也很少主动去触碰那段数据。但那些画面还在。他把那段数据调出来,让画面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
第一幅画面是一间光线不太好的房间,窗户的玻璃有些脏了,窗外是一棵正在落叶的树。南原坐在一张旧桌子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南原在记录这段记忆时也没有把对方的细节记得很清晰,但凛能够辨认出那道轮廓——瘦削,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总在收着自己的身体。那道声音从那幅画面里传出来,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我以前在东京待过一段时间。”没有说具体在东京的什么地方,没有说和谁一起,没有说待了多久。只是像是随口提起的一句话,像是那道信息本身不需要被仔细收好。
凛记住了那道信息,没有中断检索。他又往前翻了几段,在那道记忆的附近,他看到了另一幅画面——时间更早一些,大约在年左右,南原和松江还在一起,但松江的轮廓和之前不太一样。他比之前略微年长一些,但表情有些犹豫,像是在做一个不太确定的决定。旁边站着一个成年人,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影,但在那道记忆里显得很清晰,像是南原在记录这段记忆时,刻意记住了那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的身形比松江高出一截,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竖着。他的脸在南原的记忆里不够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模糊过,但凛捕捉到了一道信息——一个名字。中野拓海。那是一道被夹在记忆碎片中的名字,像是有人在填写某项表格时留下的备注,没有上下文,没有说明,只有那个名字本身。凛无法确认那个人是谁,但他记住了一件事:那个人被记录为松江的“父亲”。
他把那段信息截取出来,继续往前翻。他找到了那两年的大致轨迹——松江在年离开孤儿院,被一个叫中野拓海的人接走。那两年里,松江没有留下太多明确的记忆碎片,像是那段时间本身有些模糊,像是他没有刻意去记录那两年的日子。他只知道他们待过的地方是东京,但在东京哪个区域、和什么人有过接触,那些信息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不肯轻易浮现。直到年,中野拓海的记录就断了。不是消失,是像是被从系统中抹去了一样,不再出现在任何记录中。而那之后不久,松江被送回了原先的孤儿院。联系人栏填的是“中野拓海”,但没有人见过他来办理交接。
凛退出了那道记忆,睁开眼睛。他坐在床边,那道信息已经在他体内落定了。那两年生了什么?中野拓海到底是谁?他没有答案,那些问题还悬在边缘。他想起上司提到过的那批资料,他还没有打开过那批旧档案。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牛皮纸袋,解开缠绕的线绳,动作比上次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待那袋子里的东西自己落定。那袋子里会有答案吗?他不知道。但至少,他已经有了一条可以继续往下走的路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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