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调停者的计划是限制在他死之后的。上司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上,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在他死后到灵魂消散之间的那段时间里,保住他在空域中的存在状态。
凛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也在看着窗外,但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评估那道任务的边界。我们现在到他灵魂消散之间有多长时间?
半年左右。上司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具体的时间窗口我无法精确到天,但误差应该不过两周。他进入空域的时间点我们有记录,灵魂标记消失的时间点也有记录,中间那道间距就是我们可以操作的范围。
凛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沿着木纹的方向缓慢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问题是,那个让他灵魂消散的存在——我们能和他抗衡吗?
不能。上司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能做到让一个调停者的灵魂在空域中完全消失的存在,其力量层级远在我们之上。硬碰硬的结果只会让我们的存在也被注意到,然后一起被抹除。
凛的指尖停住了。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做对抗。
我们做的是替换。瞒天过海。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那道程序,实际上那道程序的结果被我们替换成了一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替代品。上司把杯子往桌面中央推了推,像是在用那道动作来标记一个段落的开始,关于灵魂消散的程序,我在过去观察过一些类似的案件。这种事在低级调停者中其实很常见——错误决策、任务失职、越权操作,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被处理。程序是一样的,执行者也是一样的。只是执行者对低级调停者不会太在意,不太会花额外的精力来确认每一道操作是否完美无缺。
凛的视线从桌沿移到了上司的脸上。上任调停者也是低级调停者?
在调停者体系的分类里,他是。他的权限等级从来不高。他之所以能被卷入那套计划,是因为他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信息,不是因为他拥有多高的地位。所以处理他的时候,选派的执行者不会是高规格的。
上司的语保持着惯常的均匀,像是在陈述他已经提前梳理过的信息。我当时留意过那一批处理记录。上任调停者被送进空域的时间段,只有他一个人在被处理的列表中。没有其他人的案件和他在同一道流程中处理。这意味着那道执行程序是单独进行的,执行者只需要专注于他一个人的灵魂消散。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有利——操作的窗口更窄,但可以更集中地覆盖那道目标。
凛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我们可以去试着找到那个执行者——你知道他是谁吗?
没有确切的名字。上司说,但我从师门那边的高层那里了解到了一部分信息。那人做事的方式不算精细,对流程的核对也不够严密。高层提到过一句——那家伙做事粗枝大叶,要不是实在没更好的人选,也不会派他去负责清理工作。上司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里带着一种不是我编的,是原话的平整度,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粗枝大叶的人通常不会仔细核对执行结果,不会去确认灵魂标记的消散波形是否完整,也不会对一个低级调停者的存在状态做过多的二次扫描。只要结果看起来一样,他就不会额外花时间。
凛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幅度很小。所以你的计划是找到那个执行者,让他以为他已经完成了灵魂消散的程序,但实际上在那道程序执行的过程中,我们把上任调停者的灵魂结构做了一个转移——从可以被检测到的状态,移入一个暂时不会被扫描到的位置。
上司说,本质上,我们是在执行一道替换。用一道看起来相同的消散记录,覆盖掉真正的灵魂状态。
凛靠回椅背,让那道信息在自己的内部空间中完成它的沉降。你觉得你能做到那一步吗?引导那个执行者按照你设定的路径来走?
引导的意义不在于让他完全按照我们的预期行动,而在于降低那道过程中他会额外付出的注意力的可能性。我们不需要控制他的全部行为,只需要让他觉得那道流程很顺利,不需要做多余的检查。上司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至于执行者那边,引导的方向很窄,也不需要太复杂的推演。让他在预定时间内出现在预定位置,让他认为那道灵魂消散操作已经完成,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是我们自己的。
凛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最后一道确认。我之前以为你是第一次考虑这件事。但你刚才提到之前去打听过——你在我决定穿越之前就已经在准备这些东西了。
上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一道正在被收拢的弧度。我说过,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穿梭了。每一条时间线上我都会做一些准备,虽然大部分准备最后没有用上,但它们也不是完全浪费的。他停了一下,这次我们试试能不能让那些准备派上用场。
窗外的天色正在继续变暗,远处建筑的轮廓正在从清晰逐步变为模糊,像是一幅画正在缓慢地把自己从有边界的形态转换为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形状。凛坐在那道逐渐收拢的光线中,感觉到自己正在从一个刚刚抵达的位置逐步过渡到一个更接近下一步的状态。
大问题还是在降生。上司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之前没有降生的方法。不是没有尝试过,是尝试了但不可行。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我们仍然要小心,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条已经验证过的路径,而是一条我们正在边走边看的路线。
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层正在变暗的天色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道不需要被出声的确认。那就边走边看吧。他说。
上司没有回应。他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像是正在用那道动作来结束一段对话的段落。两个人的视线各自落在不同的方向,窗外那道光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夜的深处滑落,而他们依然待在这道逐渐安静下来的光线中,在各自的节奏里,完成他们接下来需要完成的事情。
喜欢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请大家收藏:dududu亚撒西的我爱上了呆萌眼镜娘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