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字。”雫端起南原放在她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用血写的,用石头刻的,用指甲划的。每个人都写了很多。问自己是谁,问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问自己和旁边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有的人写到最后,字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是没有力气了。有的人写到最后,突然变得很大,很用力,像是在喊。”
东野的笔停在纸上。
“她们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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雫看着茶杯里的水,茶叶在杯底沉浮。
“也许没有。也许关在那里面,没有疯才是最可怕的。”
南原看着她。
“多美子学姐,你在那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写过?”
多美子学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上涂着很淡的粉色甲油,是水琴帮她涂的。
“我不记得了。也许写过,也许没有。就算写过也忘了。就算记得也不会是那些字。那些人写的,不是我的字。我的字不是那样的。”
雫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钉满了照片和地图的墙。德国的废弃地下室、意大利的母狼石像、米娜从衣领里取出来的那张纸片的照片——“上吊母狼在镜子另一面”。她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
“克莱因说米娜是他杀的。不是意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那个人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查什么。那个人不想让她查到的东西被找到。”
南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所以她不是意外被现,是被灭口了。”
“嗯。”
“那她缝在衣服里的那句话,上吊母狼在镜子另一面,不是她留给自己的,是留给找到她的人的。她知道会有人来找她,她把它缝在衣服里,藏在杀她的人看不到的地方。”
雫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没有把它写在笔记本里,没有寄给克莱因,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缝在衣服里,带进了坟墓。她不想让活着的人找到,只想让死后找到她的人看到。她想知道是谁在找她。”
实验室安静下来。
东野放下笔。“那我们现在查的,不只是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留下的线索。是有人不让我们查。那个人还活着,还在看着。米娜是被灭口的,意大利那个地下室的假资料和烧掉的笔记,也许不是那个团伙干的,是那个人。他知道我们在查,他不想让我们找到。”
雫没有回答。
她看着墙上那张地图。那些线从德国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撒丁岛,从撒丁岛到北非。米娜走过的路,她也在走。米娜死了,她还活着。那个人还活着。
晚上,雫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东野走了,南原也走了。她把那盏台灯拉近了一些,翻开克莱因寄来的那些信件的复印件。米娜的字迹很小,挤在纸页的边缘,有些地方甚至写到了信封的背面。她把那些地名一个接一个地圈出来,用铅笔连线,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的推测。
她画完最后一笔,靠在椅背上。那面墙上的地图被灯光照得很亮,那些线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从德国到意大利,从意大利到西班牙,从西班牙到摩洛哥,然后跨过地中海,另一头是突尼斯——最后撒丁岛。米娜走遍了那些地方,一个人的名字被写在她每一封信的末尾,那几个字母整整齐齐地排成同一行。
她拿起周末要不要一起去买年货。红音也会去。雫回了“好”,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翻开那本米娜寄来的笔记本复印件。封面是棕色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字被人用刀片或者别的利器刮掉了,纸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墨迹被刮得很干净,看不出原来写的是什么。雫把纸页举起来对着光看,只能看见纸的背面留下的压痕。她盯着那些压痕看了很久,隐约辨认出几个字母。不是德语,是意大利语。她不认识那个词,把它抄在便签上,拍了照给克莱因。
她放下笔记本。窗外的雪停了,枇杷树的枝干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上吊母狼在镜子另一面。
镜子另一面是哪里?是她还没有查到的地方,还是她不敢查的地方。
那天晚上,南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看到雫来的一条消息——是在意大利拍的那张照片:母狼石像,刻着德文的背面。他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雫坐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那盏台灯还亮着。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尊金雕石像,翅膀缺了一只,底座有裂纹。她把它放在桌上,用手电筒照着那条裂纹。裂纹的断面很平滑,不像摔坏的,像被人用什么东西沿着一个角度切开的。断口没有在德国那间地下室里落下的灰,它很久以前就断了。她拿出手机拍了照,放大。断面的颜色比周围的石料浅得多,几乎没怎么被氧化。不是几十年前断的,是最近几年。有人在她之前去过德国那间地下室,把金雕的翅膀掰断了,放回原处。那个人知道金雕是锚点,断了就会影响范围。
她把石像放回抽屉,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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