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调停者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那五秒钟的长度足以让窗外的光线沿着地板移动一个可被察觉的距离,也足以让凛的呼吸从它之前维持的浅层状态生一次完全可辨的变化。
凛的手从栏杆边缘慢慢收回来了。他的手指先是从金属表面移开,带着一种几乎可以察觉的迟缓,像是指尖正在缓慢地脱离那道接触的残余温度,然后垂落在身侧。他的肩膀在那道动作完成之后微微向前倾了一点,幅度不大,但他的重心已经从前脚掌转移到了整只脚的承托面上。
他的声音从阳台内侧越过门框,带着一种他还没有完成内部调整的干涩感:你刚才说什么?那句话很短,落点不是他平时说话时的那种语,更接近一种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句话的完整含义已经被他接收到了。
前任调停者坐在沙上,他的目光和凛的视线交汇着。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均匀,像是在沿着一条他在内部已经走过几次的路径向前推进:葛原绿和猛犬人格的红音,她们不是计划的附带损耗,也不是信息流动的连锁反应。她们是我为了找乐子而选择的坐标。
凛的脚抬起来了。那道动作没有预兆——他的右膝向上抬起,带动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前移动,然后在落地时形成一道稳定的推进力,让他跨过门框,以一段比正常步行更短的时长走完了阳台到沙之间的距离。他的右手在移动中已经完成了握拳,指节在收缩的过程中形成一道一道清晰的骨骼轮廓,在室内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持续的紧度。
你为了找乐子。凛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每个字的间距都在拉长,像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处理那些字在他在说出之前所携带的重量。他的面部肌肉在他的颧骨下方保持着一道紧绷的姿态,像是正在以一个极高的集中度来维持他的声通道处于一个持续稳定的状态。
葛原绿。他重复了一遍那道名字,像是正在让它在空气中以更完整的方式呈现,你把她放在路径上,看着她的走向,看着她如何反应。你知道那些反应会导向什么方向。他停顿了一下,你不需要回答我。这不是在问问题。
他的脚又向前迈了一步,那道距离已经缩短到了足以让他闻到对方呼吸中的气味。
还有猛犬红音。凛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压制了她的一部分人格,让她在成长过程中被另一部分覆盖。你看着那道结构在运行中生变化。你观察她。你记录那些数据。然后继续。
前任调停者的视线和凛的视线没有断开,但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正在通过那道音量的降低来为对话腾出被额外占据的空间:关于筱宫多美子——她是备用方案。如果石像破坏后的局面没有按预期展开,我需要一道介入点。以她的处境作为条件,可以让雫在后续的路径中按照指定的方向走。她在那道设计中只是一个可以传递压力的端点。我规划那套方案时,没有把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来推演。
凛的拳头收得更紧了。那道紧度传递到了他的手腕、前臂、肩部,形成一道从手部延伸到肩带的持续张力。
还有女版濑能名津流。前任调停者的声音在说出这一组词的时候,他的眼睛看向凛的左侧,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他在那段路径的持续过程中所构建的推演,那道安排是为了沙仓。她的控制欲和她的偏好,如果以适当的方式引导,可以在那道框架中制造出更多交互变量。我以婴儿的形态放置了她,而不是以完整的青年形态。以当时的技术条件,完全可以用能量将其直接重构为岁的形态。但那时我已经在为假死做准备了,部分资源和时间被转移到了其他的路径上,所以那道安排以未完成的状态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凛的拳头在身侧出了一道极轻的声响——骨骼之间因为过度收紧而产生的压缩声。他的面部肌肉正在以可见的幅度绷紧,颧骨下方的线条正在变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容纳那道持续增加的集中度。他的视线已经完全锁定在了前任调停者的面部,像是正在通过那道持续的对视来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已经说完了全部内容,还是还有一段后续仍蛰伏在尚未出口的句子之下。
上司的手一直搭在凛的肩上。但在那道持续的存在中,他的手指在某个时刻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接下来将要采取的动作与凛当前所处的位置之间是否存在足够的安全距离。然后他的拳头已经越过凛的身侧,以一道几乎不可预测的轨迹穿过了他和凛之间的空间。拳头的落点在前任调停者颧骨下缘的位置,和之前破口的位置高度重合。
那道冲击力把前任调停者的头部向侧面推去,他的身体在沙垫上生了位移。他的右手抬起来试图支撑住正在偏移的躯干,但上司的第二拳已经跟上了,落点在他的下颌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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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那道连续的节奏没有固定的间隔,像是正在以一道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他要做的部分。上司的手臂正在那道过程中以密集的幅度持续着输出轨迹,每一道冲击都在前任调停者的身体表面留下他可以感知到的变化,他的面部正在出现新的破口,嘴角已经裂开,血珠在他的下颌线上聚集,沿着下巴的轮廓向下移动。
上司的呼吸在打出第五拳之后出现了一道可见的变化,他的胸膛正在以更深的幅度起伏,但他的手指没有松开。然后他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右臂向后方延伸了一段距离,在那道动作中形成了一道明确的方向提示。
凛看到了。他没有犹豫太久——可能是两秒,可能是更短——但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他的第一道踢击落在前任调停者已经倒向沙边缘的躯干侧面,落点在他的肋部。那道冲击力让他正在试图维持的坐姿完全向侧方倒塌,他的身体沿着沙边缘向下滑落了半段高度。凛的第二脚跟上了,落点在他的肩膀外侧,力道比第一脚更重,像是正在通过那道动作来完成他体内的能量迁移。他的第三脚落在他的躯干中央侧面,他的身体在沙和地面之间那道狭小的空间内蜷缩起来,双手护着头部。
凛在那道输出过程中没有说话。他的脚步声在持续的移动中保持着可被听到的节奏,他的呼吸在那道过程中出现了一道不易被察觉的变化,但那些变化都被他压住了。他的视线在他每一次抬脚时都保持着同样固定的方向,像是正在通过那道持续的对位标记来确认他每次动作的轨迹都没有偏离他设定的位置。
上任调停者在那些持续的冲击中不再说话了。他的声音在多次动作开始后不久就被彻底压断了,只剩下短促、不完整的气流声和断续的闷响,像是正在从一道被压制的源头向上渗出,带着一种几乎要被他自己的声音本身淹没的痛苦。
上司在凛踢出第五脚之后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他的手心朝向前方,没有高抬,也没有贴近任何一处可能的落点,只是放在了凛的胸口前侧的空气里。那道动作的时机落在凛下一脚抬起的间隙之间,他的脚在空中收住了力道,落回地面上,鞋底和地面接触时出了一道略显沉重的声响。
凛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但他收回脚之后依然站定在原地,没有退后,也没有再次抬起。他的拳头在身侧缓慢地松开,指节回到原始位置的过程中出了一连串的轻响。
沙边上的人蜷缩在那里。他的呼吸正在努力回到正常节奏,但仍然呈现出不规则的断续。他的颧骨区域已经肿起了一块,嘴角的破口正在向外渗血,在他胸前的衬衫表面留下几道正在扩大的深色斑点。他已经说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了,那些在他的喉咙深处持续翻滚的声音,在他试图调整姿势的每一处间隙里,都在以碎片化的节奏向外传递着他还存在于这道空间中的证明。
上司收回手,垂落在身侧。他看了一眼沙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凛,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标记这道输出的终点:行了。
室内的光线在窗台边缘持续地移动着它的边界,阳光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暖色区域,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地占用着它能够在当前时间内覆盖的空间,不理会那些已经落定和尚未落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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