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的第四天,曲筱绡做了第一个决定:不裁员。
这个决定是在周五下午的第一次管理层会议上宣布的。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财务、市场、销售、运营,各部门的负责人。大部分是老人,有几个新面孔,是安迪帮她从外面挖来的。会议桌很长,曲筱绡坐在最前面,背后是一整面落地窗,黄浦江在远处闪着光。
“公司现在的状况大家都知道。”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现金流紧张,客户在观望,供应商在催款。但我要说一件事——我不会裁员。在座的各位,以及不在座的每一位员工,只要想留下来,就有位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财务总监第一个开口:“曲总,不裁员的话,人工成本每个月就是一大笔支出。我们现在账上的钱撑不了三个月。”
“我知道。”曲筱绡看着他的眼睛,“人工成本是支出,但也是资产。人都走了,谁来干活?谁来服务客户?谁来让供应商相信这家公司还能撑下去?”
财务总监没有再说话。市场部的新负责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安迪推荐的——接过话头:“曲总,我支持不裁员。但我们要让员工知道,留下来不是混日子。绩效要有标准,不合格的还是要走。”
“可以。但你给我一个标准,三个月之后开始执行。现在,先稳人心。”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散了之后,曲筱绡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黄浦江上货船来来往往,鸣笛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她想起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上开会的那些年,底下的人鸦雀无声,没人敢提意见,没人敢说“不”。不是因为父亲威严,是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老板。
手机震了一下。邱莹莹来一条消息:“筱绡!第三家店的合同签了!明天开始装修!”配图是一张租赁协议,甲方乙方,红章盖得端端正正。曲筱绡回了一个“恭喜”,然后问:“钱够吗?”“够!投资人的钱到账了,我自己也存了一些。”曲筱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替邱莹莹高兴。几个月前还为了几百块的房租愁的人,现在能拿出钱来开第三家店了。不是运气,是她真的变了。
下午,曲筱绡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一位不之客。周总监。gi项目的客户方代表,那个在谈判桌上问“你自己悦己吗”的女人。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没有寒暄,进门就坐下。
“曲总,恭喜。”
“谢谢。”曲筱绡给她倒了一杯水,“gi项目不会受影响,我保证。”
“我知道。”周总监接过水杯,没有喝,“我来不是问gi项目的。我来是想问你,曲氏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曲筱绡看着她。“您指的是哪方面?”
“品牌。”周总监放下水杯,“曲氏的品牌这几年一直在老化。gi项目是一个突破口,但光靠一个项目不够。你们需要一个整体的品牌重塑计划。”
曲筱绡沉默了几秒。“您说得对。但品牌重塑需要钱,我现在没有。”
“我知道你没钱。”周总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所以我不是来让你花钱的。我是来告诉你,gi项目我可以把合同期延长一年,给你更稳定的现金流。条件是,你要把曲氏的品牌方向定下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曲筱绡看着那张纸,上面是合同延期的草案。一年,足够她喘口气了。
“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周总监站起来,“我是帮gi。gi需要一个稳定的合作伙伴,曲氏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你倒了,我还要重新找,麻烦。”
曲筱绡笑了。“谢谢您这么直白。”
“不直白你听不懂。”周总监拿起包,“合同我让法务拟好了你。你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
她走了。曲筱绡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草案。周总监说“不是帮你”,但她知道,这就是帮。只是有些人帮人,不喜欢说“我在帮你”。
五点,曲筱绡提前下班,去了“她生活”。今天的店很热闹,活动区在办一场插花课,来了十几个人。曲母在帮忙分花材,小周在吧台后面做咖啡。曲筱绡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母亲。曲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头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她蹲在一个学员旁边,帮她把歪掉的花枝扶正,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一株刚芽的幼苗。
插花课结束后,曲母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曲筱绡旁边坐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就过来了。”
“听说你今天开了管理层会,说不裁员?”
“你怎么知道?”
“安迪跟我说的。”曲母喝了口水,“她说你坐在最前面,底下的人都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