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摆着几盆快死的绿萝,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顾深这辈子没来过这种地方。
周淮解释,“你身边现在不安全,这里没人认识你。
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顾深沉默片刻,最后还是下了车。
两人进门,周淮打开灯。
二十来平的空间,六张桌子,塑料凳子,墙上的菜单是手写的。
厨房在里间,能看见灶台的一角。
“你稍等”,周淮道,“我去收拾一下浴室,你先泡个热水澡。”
顾深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周淮放好热水,找出新的毛巾,喊顾深上去。
浴室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但热水很足,雾气很快漫上来,模糊了镜子的边缘。
顾深站在花洒下面,闭上眼睛。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流过肩膀,流过胸口,流过手臂内侧那些细长的、层层叠叠的疤痕。
然后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些疤。
刚才被绑着的时候,他不怕。
绳子勒进手腕的时候,他不怕。
那几个混混围着他、说着那些话的时候,他也不怕。
现在却怕了。
那种感觉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像有人在往他血管里注冰水。
他想攥紧拳头,手指却在发抖。
想深呼吸,胸口却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面对危险时的感受——有延迟性。
看着自己手臂内侧的那些细长疤痕,看了很久。
顾深洗完澡,穿上放在门口的干净衣服。
一件旧t恤,一条棉质睡裤,洗得很干净,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走下楼,厨房的灯亮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周淮系着围裙,正往锅里下面,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你坐一会,我煮了面。”
顾深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那人站在灶台前,被热气裹着,动作不紧不慢。
拿筷子搅了搅面,又转身去切葱,刀起刀落,笃笃笃,稳得很。
顾深生活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厨房,这样的男人。
顾深没有坐,他走到厨房门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为什么救我?”
周淮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刚好路过,看到你被几个坏人带进去。”
“那个位置很偏僻”,顾深不信“路过”这套说辞。
“晚上睡不着,开车到处转”,周淮淡淡应道,
“凑巧而已。”
对方不愿意说真话,顾深也就不再多问。
周淮将面捞进碗里,淋上热汤,撒上葱花,端到他面前,“尝尝。”
顾深低头看着那碗面。
汤清,面白,葱花嫩的发亮。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很普通的一碗面,味道却奇异的熨帖了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