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市的老街,和车水马龙的主道是两个世界。青石板路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边的铺子门脸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卖茶叶的、编竹器的、修钟表的,挨挨挤挤,却安安静静。林晚带着美丽花慢慢走着,算是临走前随便逛逛。
美丽花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家茶叶店门口的几盆花草上。别家店门口的花草都打理得油亮精神,唯独这家,花盆里的土干得裂了白纹,叶子枯黄打卷,蔫头耷脑地垂着。
店门虚掩着,林晚犹豫了一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很暗,阳光透过木格窗斜斜照进来,浮起一层细密的灰尘。柜台后面坐着个头花白的老太太,鼻梁上架着副掉了漆的老花镜,正对着手里的相框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
听到门响,她慢吞吞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随便看。”声音干巴巴的,像晒透的枯叶。
林晚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走。美丽花却轻轻挣开她的手,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架子边。那上面放着一个素陶花盆,盆里只剩几根彻底枯黑的枝条,一碰就会碎成渣,看着死了有些年头了。可美丽花盯着它,头顶的花冠微微颤动。
“叭呐。”(这个……)它回头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难过。
林晚走过去,顺着美丽花的目光看向那盆枯枝。她心里一动,伸出手,指尖在离枯枝一寸的地方停住,闭上眼睛。
自然之力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反馈很微弱,几乎要消散了。可在那片枯槁的死寂深处,确实还藏着一丝极细的能量波动,带着甜润的气息,又裹着化不开的悲伤。
她睁开眼,看向柜台后的老太太,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相框,正静静地看着她们,目光尤其落在美丽花身上。刚才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
“那盆花叫星露草。”老太太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却多了点起伏,“很多年前,只有琉璃市附近的山谷里才有,现在很难见到了。是我老伴的沙奈朵,最喜欢的花。”
她顿了顿,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这些话了。“沙奈朵走了以后,就没人精心侍弄它了,慢慢就枯成了这样。我舍不得扔,留着当个念想。”
林晚明白了。她看看那盆枯枝,又看看美丽花感同身受的眼神,心里有点酸。
“我在丰缘开了个小农场,里面也住着好多伙伴。”林晚轻声说,走过去在柜台前的旧板凳上坐下,“对我来说,它们早就不是宝可梦了,而是值得珍惜的家人。”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在养着它们,是它们在陪着我,教我怎么好好过日子。”林晚继续说,语气平实得像拉家常,“您的沙奈朵一定也很爱您和您先生。它喜欢这花,大概是因为这花总能让它想起最快乐的日子。”
老太太的手指又开始摩挲相框边缘。相框里,是年轻时候的她,一个笑容温和的男人,还有一只依偎在他们脚边的沙奈朵。
“它是个傻孩子。”老太太终于又开口,声音哽了一下,“性子软得很,从来不跟别的宝可梦打架,就喜欢摆弄花花草草。那时候它把这星露草养得,晚上都会淡淡的光。”
林晚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盒,里面装着几块完整的源露方块。她看向美丽花,轻轻点了点头。
美丽花会意,走到那盆枯枝前,双手轻轻拢在花盆上方。它闭上眼睛,将自己平和宁静的情绪,连同对那残留妖精能量的共鸣,缓缓传递过去。
林晚也伸出手,悬在枯枝上方。这次她引导的自然之力变得极其柔和,像初春最细的雨丝,小心翼翼地浸润着那些干涸的细胞。没有想要强行复活什么,只是单纯的致敬,和安慰。
同时,她捏碎了一小块源露方块,让晶莹的粉末混合着鲜活的生命能量,随着自然之力一起落下。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枯木逢春的奇迹。
只是在那堆枯黑枝杈的最底部,贴着泥土的地方,慢慢鼓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青绿色小点。它挣开干裂的枯皮,探出一点嫩得几乎透明的新芽尖,颤巍巍的,像个怕生的孩子。
就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新绿,却倔强地证明着,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爱与陪伴,从来没有被死亡彻底带走。
老太太猛地站起身,老花镜一下子滑到了鼻尖。她扶着柜台,颤巍巍地绕过来,走到花盆前,慢慢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盆土上。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想碰,又怕惊扰了什么,最终只是悬在那抹新绿上方,指尖抖得厉害。
看了好久,一滴浑浊的老泪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干裂的盆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是它。”老太太哽咽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它还记得。”
她转过身,看着林晚和美丽花,眼里的灰败被一种剧烈的情绪冲散。里面有悲伤,有释然,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感激。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让我觉得,它好像还没走远。”
她慢慢走回柜台后面,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翻找了好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旧绸布细心包着的小纸包,递给林晚。
“这是我老伴生前自己配的安神茶种子,里面混了点琉璃市特有的水藻孢子。长出来的茶叶,睡前泡一杯,睡得特别安稳。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去种着试试,也算个念想。”
林晚双手接过纸包。纸包很轻,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谢谢您。”
老太太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那盆星露草上,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们让我明白,有些东西,只要还记得,就不算真的没了。”
走出小店时,午后的阳光正好铺满老街。美丽花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店里,老太太正拿着个掉了漆的小喷壶,极其小心地给那点新芽喷水,侧影不再像刚才那样孤单。
走在回精灵中心的路上,林晚攥紧了手里的小纸包。美丽花挨着她的胳膊,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次来琉璃市,打赢了道馆赛,自家的能量方块也得到了米可利的认可。可好像都比不上刚才那一点倔强的新绿,和老太太脸上那个浅浅的笑容,来得让人心里踏实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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