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银线悬在海天之间,像一根绷紧的线。
望北转头看向君澜。
君澜站在礁石边缘,脸上流露出他极少流露的情绪。
“君澜上仙。”
云层里的声音又落下来,带着一种客气的、不容推拒的催促,
“天君已经在等你了。”
望北的右掌不自觉的攥紧了,
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渡走那片怨灵之后的潮气,
暖意缩回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轻轻跳动。
他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君澜斜前方,仰头看向那道银线。
“他不能走。”望北说。
声音不大,但穿透海风,落在了那根银线附近。银线顶端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上面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是新任的渡灵人吧?”
那声音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君澜上仙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再多就是逾矩,
他可以不走,你说了不算。”
君澜终于动了。他从那块矮礁上走下来,
踏过湿漉漉的岩面,走到望北身侧站定,
身上的衣服被海风吹得向后掠去。
他没有看云层里的人,而是侧过头望了望北一眼。
“你还有三篇没渡完。”他说,语气平淡。
望北愣了一瞬。
“东边那片埋在沉船底下,你没看到。”
君澜的耳朵微动,听见海里更深处的声音,
“北面那个缺口附近贴着一道暗流走,
我教过你怎么分辨暗流和灵息?
最后一篇在南面,离得很远,但气息最稳,你读完了就学会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告别的意味,
像只在下课之前把一个还没讲完的知识点补上。
“你先渡东边那片。”君澜说,
“船底的怨鬼缠了三层缆绳,你得拨开两层才能碰到最里面那一层,
包的时候不要用全力暖意,要收着走,否则会把缆绳上的阴翳一起带上来。”
望北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君澜的侧脸上,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和他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坐在那棵老槐树的石头上,像在听风里有没有新的怨鬼游过来。
“你渡完了,我就回来。”
君澜终于抬起目光,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趟只是回去一趟。”
云层里那道银线又亮了一下,显是在催促,
但声音没有再落下来。望北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两人身上都吹凉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