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自那群小妖治伤换兵器回去之后,狮驼岭边缘便渐渐传出了一些消息。
说是岭外来了个黑熊精,力大无穷,一锤便能打断妖骨;又说那黑熊精虽凶,却开了个铁匠铺与药坊,只要拿得出银钱,便能医伤、换法器。
起初,狮驼岭中小妖只当是笑话。
毕竟妖怪吃人饮血,向来只讲拳头,从不曾听闻甚么明码标价、银钱买卖。
可待见到白熊精扛着新炼禅杖,在山道上舞得虎虎生风;又见那些断手断脚的妖怪去了土房一趟,果真都恢复如初,便也渐渐有人动了心。
偶尔便有小妖从各处赶来。
有的是兵器卷刃,想换把趁手家伙;有的是巡山时受了伤,来买颗丹药;还有些纯是好奇,背着几两碎银,绕到土房外头看看那黑熊精究竟长甚么模样。
余尽化作黑熊精,坐在铁匠棚中,炉火烧得通红。
他手里大铁锤起起落落,叮叮当当之声从早响到晚,地上摆着断裂禅杖、破损钵盂、焦黑戒刀。
有时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我堂堂天庭太玄真君,监察万星,如今却在狮驼岭外头,做起了打铁的买卖。”
可心中虽这般想,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
白熊精在旁边看得眼热,他如今住进余尽替他造的土屋,吃了丹药,不再为饥饿所困,手中又得了一根粗大禅杖,对余尽已是颇为服气。
他看着余尽抡锤,忍不住凑上前来,“黑熊大人,可否也教教小的这本事?”
余尽停下锤子,疑惑道:“你要学打铁?”
白熊精连连点头:“我见大王炼出来的兵器,比狮驼岭里那些破铜烂铁好得太多。若我也能学会,日后不但能修自己的兵器,还能替大王分担些活。”
余尽心中一动,这白熊精虽笨拙,却有几分诚心。自己要在狮驼岭外多待些日子,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若能教出一个打下手的,倒也省事。
“那你试试。”余尽将自己先前用的大铁锤递过去。
白熊精接过铁锤,只觉入手一沉,还没来得及提起来,那锤头便带着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又试了几次,那铁锤却如生了根似的,任他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抬不起半分。
他喘着粗气道:“大人好大的气力!小的差远了!”
余尽失笑,他取来一块黑铁,又添了些佛门残兵熔下的精金,手中六丁神火升起。
不过盏茶功夫,一柄乌沉沉的铁锤便落在铁砧上。锤头圆厚,锤柄粗长,虽不及余尽那柄凶猛,却也有三千斤重。
余尽将铁锤递过去:“这柄适合你。打铁时莫只顾使蛮力,锤落要稳,火候要准。先敲边角,再锤中脊,若见铁色白,便不可再猛砸。”
白熊精将这些话牢牢记下。
他双手抡起三千斤铁锤,虽一开始姿势笨拙,锤头也常砸偏,可敲了半日,竟渐渐有了些模样。
他力气极大,耐性又足,一块烧红铁料被他翻来覆去地锤打,到最后竟真打出一把歪歪扭扭的小铁刀。
余尽看了一眼,点评道:“丑是丑了些,倒还算结实。”
白熊精听了,喜得耳朵乱动:“我有天赋?”
余尽道:“勉强算有。”
白熊精顿时更有劲了,抡起铁锤,继续叮叮当当地干活。
余尽见他能独自应付些粗活,便将铺中事务暂交给他,走到土房后方,沉入地下。
六道幡尾低低垂着,周遭煞气、阴气、死气化作丝丝黑雾,自地脉深处不断涌来,幡面比初得之时更显深沉。
余尽静静看了片刻,对六魂幡祭拜一番。
余尽祭拜完毕,望着六道幡尾,心中思量起这六个位置该写何人名字。
“六魂幡既已得手,总不能一直空着,若要写名,便该写那些真正与我有大仇、又阻我道途之人。”
第一个,直接落下弥勒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