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一炉五转丹成,余尽分身将三枚丹药收起,而后盘膝调息。
炼此丹耗费心力不小,虽只是五转毒丹,却已窥见高转丹道一角。
多目怪僵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眼巴巴地望着那只葫芦,想问又不敢问,想走又舍不得走,仿佛那里面装着什么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余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淡灰色的雾剑,飞出数尺方才消散,他睁开眼,站起身来,迈步出了丹房。
多目怪连忙跟上,小心翼翼道:“前辈,方才那丹可是传说中的五转金丹?”
余尽头也不回,摇了摇头:“非也。五转倒是五转,只不过不是金丹。”
多目怪心头狂跳不止,余尽虽然这般轻描淡写地解释,但那不是金丹又如何?只“五转”二字,便足够惊人。
他自修道以来,也学过些丹法,可认真论品级,他平日费尽力气,炼制出来的也不过一二品之间,那三转已然是遥不可望。
眼前这道人举手便炼五转,来历岂是寻常?
“莫不是太清圣人门下?”念头一起,多目怪浑身一凛,垂手跟在余尽后头。
余尽乘风而起,往山岭间去看那七个蜘蛛精改山易川。
盘丝岭原本山势平常,也有不少溪流,只不过杂乱不整,灵气散乱。
如今七个蜘蛛精带着七只飞虫精怪,按余尽吩咐,移石、疏溪、开沟,倒也真心实意地在干活。
只是她们法力低微,又素来娇惯,平日多在庄院中嬉戏,哪里做过这等改山修岭的苦差事?
那七只飞虫精怪平日多是采花酿蜜、传信送物,偶尔下山掳人,翅膀虽快,力气却不大,搬不得巨石,改不得河道。
移一块丈许方圆的巨石便要好几个人合力。
是以过了许多时日,进度仍旧缓慢。
余尽立在云上,俯瞰下方,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七个蜘蛛精远远见云中那青黄身影,顿时手脚更忙。
三姐挥着蛛丝缠住一块山石,几次拖不动,急得额头冒汗;六姐、七妹合力疏通溪流,却险些被地下暗流激起冲倒;飞虫精怪们嗡嗡乱飞,更显得手忙脚乱。
多目怪见余尽神色不好,心头便是一紧,生怕余尽一个不高兴便拿这些妹子出气,忙躬身问道:“前辈,我那几个妹子手脚不甚麻利,若是有用得着我之处,我愿效犬马之劳。”
余尽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要在此地布一座大阵,以这盘丝岭为中心,方圆五百里皆要囊括其中。故而此地山势、水脉,都须改过,她们如今这般干法,我可没多少时日慢慢等她们。”
多目怪听得心头又是一惊,寻常布阵,能覆盖数十里便已算得上大阵了;他那千眼金光阵仗着天赋神通,也不过照耀十里。
此人开口便是方圆五百里,且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在庭前摆几块石头一般。
多目怪越认定眼前道人来历恐怖,心中对余尽的身份又多了一层敬畏。
他沉吟片刻,忙拱手道:“前辈,若是移山开路,我的本体倒是颇为合用。我那蜈蚣之身若是施展开来,可长达百丈,穿山裂石不在话下,比这些妹子们这般以法力搬运倒是快上得多。不知前辈可需要我去试试?”
余尽似笑非笑道:“你真愿意去?我瞧你先前还巴不得逃之夭夭,如今怎的倒主动请缨了?莫不是想趁机溜走?”
多目怪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这些时日亲眼见到前辈炼丹,方知我与前辈相比便如萤火与皓月。能为前辈做事,是我的福分。”
他这番话虽是拍马屁,却也确实是自肺腑。他虽被余尽那禁制胁迫,可这些时日亲眼见证了余尽的丹道造诣,也渐渐明白了这道人的手段深不可测,跟着这样的人,或许并非坏事。
余尽道:“也好。”
他取出一道玉简,便将方圆五百里内的地脉走向、水脉分布、阵法节点尽数录入其中,密密麻麻数百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具体的方位、深度与所需改造的山势走向。
刻完之后,递给多目怪,“照此施为。莫要偷懒,莫要错了,我自会查验。”
多目怪双手接过,连声道:“明白明白,定不负前辈所托!”
他下了云头,身形一晃,现出本相,化作一条百丈黑色蜈蚣。
那蜈蚣甲壳森然,千足如刀,钻入山土之间,竟如游鱼入水。
数十对步足如数十柄巨大的铁铲,每一足落下便将一方泥土轻松翻开;庞大的身躯在山石间一滚,便是一条数里长的深沟。那坚硬的山岩在他那身厚甲般的硬壳面前便如豆腐般脆弱,撞上去便碎。
他穿山松土,移石转树,开出沟渠,改动地脉,比七个蜘蛛精快了不知多少倍。
七个蜘蛛精见大哥如此卖力,一个个面面相觑。
六姐低声道:“大哥想必也被那恶道人下了厉害禁制,迫不得已才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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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咬牙道:“定是如此。不然大哥怎会现出本体如此卖力气,莫不是神魂被夺了?”
大姐望了望云上余尽,低声道:“莫要再说了,那人正在盯着我们,快些干活。”
众女顿时不敢偷懒,手中蛛丝飞出,配合多目怪挪移山石。
七只飞虫精怪也不敢乱飞,搬花移木,疏枝清路,一派灰头土脸。
余尽看了一阵,觉着无趣,便回庄院丹房。
“五转虽成,却太耗心力,也太费时辰。如今要应付西行之局,还是多炼些实用之物。”
他盘坐炉前,正要继续炼毒,忽又念及盘丝洞几妖近日倒也听话,便淡淡一笑。“既帮我干活,也不能亏待你们。再给他们些机缘罢。”
他取出诸般药材,准备一炉炼制二转毒丹与二转灵丹。
这两种丹药看似一毒一灵,实则药理毒理只隔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