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从地上起身,抖了抖袍袖,又活动了两下筋骨,笑道:“你这迷气倒有些意思,寻常仙神吸上一阵,便手软脚软了。只是你小子怎到了此处,在此间当起妖怪头子来了?还围困这许多天神作甚?”
余尽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师叔祖可知这那妖王,是何来历?”
赵公明说道:“听那猴子说是个叫赛太岁的妖怪,盘踞此地三年,夺了那凡间国王的王后。怎么,莫非还另有隐情?”
余尽请他坐下,便将那妖怪金毛吼乃观音坐骑,是佛门特意在朱紫国中特意设劫,等事情一一道来。
赵公明原本神色淡然,听到此处,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当年我在金鳌岛上,听师尊讲道时便曾论及此事。西方教讲究因果,却往往只看因果之两端,不问因果之间的手段,此乃他们惯用的伎俩。”
“当年封神之战,西方教趁我截教与阐教两败俱伤之际,渡走我截教门下不知多少人去?那时我便看透了,什么因果报应,不过是光凭他们自说自话罢了,这妖怪出自那慈悲门下,作出这等勾当。倒也正常。”
余尽叹息道:“若只是妖怪作恶,我也懒得管到这般。可偏偏最后还要算作他佛门的一场功德,我也是实在看不过去。”
赵公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小子,那佛门门的勾当让他们自己去弄便是。天庭与灵山自有牵扯,你何苦掺和进来?弄得自己一身泥泞,届时怕是真个难以脱身。”
余尽笑道:“师叔祖常年在财部经营,考虑事情果然是利益分明。”
赵公明挑眉道:“怎么,你这是觉得我怕事?”
余尽道:“不敢。只是弟子这一路跟着取经人,倒也分润了不少功德。若不入局,哪里有这些收获?”
赵公明眼睛微微一亮:“他佛门定下的功德也能被你分润?”
余尽点头道:“佛门安排这场大劫,固然是为了度化世人、收拢气运,弟子虽非佛门中人,所得这些也不是明面上取经功德,可这大劫之中自有天道运转,但只要做的是顺应天道、护佑苍生之事,功德自然加身。这功德,便是佛门也抢不走。”
赵公明顿时来了兴趣,捋着长髯,若有所思道:“若真能分润功德,那确实值得跟着。功德这东西,最是难得。你若能一边避开大祸,一边暗中取利,倒也不亏。”
说到后半句,语气中已带了几分赞许。
二人又叙了些闲话。赵公明说起自己在凌霄殿前与玉帝对账的经过,天庭每百年核算一次俸禄,各部仙神的仙丹、仙果、星辰之力、香火愿力,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他在殿上听得外面说下界有战事,正坐得闷了,便主动请缨下来活动筋骨。
“没想到竟是你这小子在背后捣鬼,也算意外之喜。”赵公明抚掌笑道,“不过你且放心,那些仙神应当无碍吧?我看他们只是昏过去了,不像是中了什么歹毒手段。”
余尽道:“师叔祖放心,不过是一些迷药混合了惑仙丹,药力过了便好。弟子只是让他们睡上几个时辰,顺便磨磨他们的锐气。”
他说罢,又问道:“那你特地将我单独弄到这石室里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余尽笑道:“自然还有一事要请师叔祖指点。”
他抬手一招,两柄宝剑显化而出。
石室中青黄光华一亮,长短双剑静静悬浮,锋芒虽然不显,却自带麒麟那股古老厚重之意。
余尽说道:“此前弟子得了麒麟残角,以之添加了许多神铁,炼成这两柄剑。只是弟子于炼器一道终究是半路出家,总觉得这两柄剑尚有不足之处,却又说不上来。师叔祖乃是炼器大家,还望师叔祖能够指点一二?”
赵公明笑道:“我就说你小子怎特意把我拖进石室,原来是叫我帮着你干苦力。”
他说着接过双剑,先掂分量,又以指节轻弹剑身。只听长剑声沉,如山中铜钟;短剑声清,却似寒泉击石。
赵公明目光渐渐认真,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才道:“底子倒是极好。麒麟角为骨,神金为锋,五行俱全,属性皆备,看起来倒是什么都有,说对好,倒也都好,只是”
余尽笑道:“师叔祖有什么直说便可”
赵公明道:“小子,剑乃攻伐之宝,杀敌才是正理。你弄这许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五行轮转固然周全,可杀伤力呢?你这炼制的东西什么都有,反倒最终变得什么特点都没了。”
余尽微微皱眉,沉吟道:“师叔祖的意思是剑不该面面俱到?”
赵公明笑道:“修行可兼收并蓄,兵器却并非如此。尤其是攻伐之宝,拔剑而出便该分生死、断因果,最怕中庸。”
余尽心头一动。
赵公明继续道:“斗法不是讲经。真正攻伐,便是敌死我活。你要么不出剑,出剑便要叫对方不能挡、不能退、不能活。你若处处留三分,日后遇见真正大敌,他便会借你这三分,反斩你。便是那实力远低于你之辈,若是出剑也要尽全力,这也是我后来方才悟到的,却也不是全对,你且随意听听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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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尽拱手道:“弟子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