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领军,与托塔天王李靖领兵又自不同。
李靖善统大军,惯以天罗地网围压山场,重军势,重法度;闻仲却是昔年殷商太师,曾领人间兵马征北海、平诸侯,于万军阵里杀过几十载,一双雌雄金鞭打遍南北,行军布阵更讲究令出如山、步步封死。
大军尚在万里云途之上,他额间神目已放出清光,俯察小雷音寺四周山川地势。
但见那一方巨峰接天,金霞盖顶,周遭三百里峰岭起伏,山涧纵横。
闻仲看罢,手中令旗一展,沉声喝道:“先锋传令!”
雷部赵江、董全等天君齐齐上前。
闻仲道:“先传本帅法旨,命小雷音周遭山神、土地,即刻迁护附近百姓。三百里内凡人不得留一人于战场。”
赵江拱手道:“遵令!”
一道雷符从云中飞下,化作无数细小电光,沿山川土地散入四面八方。顷刻之间,各处山神土地皆得天庭法旨,有的显梦于村中长者,有的化作樵夫引路,有的拨动山雾遮断入山小径。
凡人虽不知究竟,只觉山中忽起怪风,鸟兽尽惊,便纷纷离了险地。
闻仲又令:“斗部星官先行,封锁三百里天穹,雷部环守外层。此战未毕,不许一只妖怪逃出。”
众神轰然领命。
只见斗部诸星官各持星旗,分作东南西北四方先行而去。
星旗一展,白日天穹竟显出淡淡星斗光明,无数星光纵横交织,一张巨网,先将小雷音寺上方虚空牢牢罩住。
水部神将则驾云而下,祭起水印玄瓶等宝物。地下百川顿时受制,原本流动的水脉如被无形铁锁扣住,遁水之法再难施展。
火部众神分守山脊,赤焰神纹顺峰峦延展,把大地阳脉封成一座火环。那火不烧草木,不伤生灵,只禁妖气穿行。
雷部诸天君则驾雷车、立雷鼓,绕在三百里最外一层。电光在云间结成层层门户,若有妖物强闯,顷刻便要遭万雷轰顶。
待十万天兵真正行至小雷音寺半空时,围困之势早已成了八九分。
十万天兵依部列阵,刀枪如雪,旌旗遮天,层层压下,直把那小雷音寺的金光都逼得低了几分。
又有观音、文殊、普贤三位菩萨端坐莲台,领十八罗汉立于天军一侧。
三位菩萨佛光浩大,清净梵音弥漫天地。十八罗汉或托塔,或举钵,或伏虎,或降龙,一个个显出金身法相,与下方那座假雷音寺两相对照,真假立判。
寺中众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方才还巡门守殿的小怪,此刻抬头一望,只见天兵无边无际,星光、雷光、水光、火光铺满天穹,又有真正菩萨罗汉临空,顿时一个个脸色煞白,手脚软。
余尽仰望天穹,眼神已彻底凝重下来。
他能感受到,此方天地已被强行锁死,连天地灵气都在迅被抽离。这里正一点点变成一座只进不出的绝地。
“十万天兵,斗雷水火四部齐出,三大菩萨、十八罗汉压阵。看来二郎神被擒,是真把玉帝惹怒了。”
余尽心念飞转:“若留到大战真正爆,再想悄然脱身,怕要难上十倍。不能在此冒险。”
他抬手布下禁制,身形微微一晃,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从体内走出,只是气息弱上许多。
余尽道:“此次须得难为你了。我收了黄眉一枚古佛舍利,也答应关键时刻保他性命。若就这么一走了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你也莫要与天庭正面死战,也莫暴露真形。黄眉若肯逃,你便助他一把;若他一心求死,便让他自己承担。”
分身笑道:“放心。我可惜命得很。能保他便保,保不住我便自己先走。”
余尽不再多言,身形一沉,径直遁入地下。
才入土层不过数丈,便觉四周五行之气凝固如铁。土遁之法刚一运转,前方便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神纹。
余尽眉头微皱,掌心五色神光显化,五色逆转,将前方禁制中的五行次序扰乱一瞬。那原本严丝合缝的神纹顿时出现一线缝隙。